韩杰伸出指头,在孟清瞳俏挺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是受无形之恶的影响越来越深,最近总情绪化得这么厉害。想这些没有用的事儿,不如去看看柳生梦怎么训练幽灵马。”
孟清瞳早就偷偷看了一阵儿,带着笑意说:“我现在觉得,柳老师当初找的教学视频,估计是哪个马戏团流出的。谁家正经的马术比赛,还要让马跳火圈啊?他手下这群幽灵马,已经快成为邪魔的耻辱了。”
两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回头,脸贴着脸,透过后车窗,看向柳生梦那边的驯兽场地。
新收的这匹幽灵马,的确还不是太听话,目前还处于最简单的指令教育状态。
柳生梦的梦境领域,对需要梦境栖息又已经失去自己领地的邪魔,有极强的诱惑力和控制力。
凡是具有梦境亲和属性的邪魔,都可以在梦境领域中无限制、无消耗地长期生存下去。
那么,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房东柳生梦,肯定不会让这些租客白住。
幽灵马作为第一批住户,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只需要打打白工、做做邪肉电池,成为忠诚的魔性牛马就好。
等后面再有新种类的邪魔被收编,柳老师肯定已经拓展出了更广阔的边界,开发出了更新的玩法,还多了一群已经驯化好的幽灵马做监工,想想就知道后来者一定会被压榨得更惨。
看了一会儿那幽灵马战战兢兢用右前蹄学敬礼的样子,孟清瞳又开口说:“你真觉得我担心的很多余吗?”
“不妨详细说说。”韩杰转回身,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架势。
他心里知道孟清瞳对他俩之间关系最大的芥蒂是什么,所以任何时候,只要注意到是正事,就一定会尽量摆出最平等的姿态,绝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所敷衍。
孟清瞳顺势靠了过来,面朝他的胸膛躺在他的怀里:“原来我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努力生活、努力进步,大方向上当然一定会越来越好。可现在随着对邪魔的了解越来越深,我好像又没那么有底气了。”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就只是因为,最近邪魔出现得越来越多了吗?”
她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说:“主要还是邪魔出现越来越多的根源,而不是单纯的表象。幽灵马通过煽动怨气,可以制造出诡楼,无形之恶催动的情绪变化,已经能让妒妖这个级别的邪魔降临。
“现在这个科技大爆炸、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人的心灵其实是越来越脆弱的。以前一封家书,跨大区要走上几个月;现在从世界这头发消息给另一头,都要不了一秒钟。那你说,人心起伏的密度和幅度怎么可能一样?
“如果把人心的间隙看作门缝,以前这门可能十天半个月才开一下,开不知道多少下才会诞生一只邪魔。可现在呢?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旋转门,还嗖嗖转起来不带停的。我都有点相信,邪魔没有跟蚂蚁一样一窝一窝地冒,真的是镇魔鼎在起作用了。”
韩杰微微一笑,轻轻拨弄着她软软的耳垂,柔声道:“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没有确实把握之前,我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上次咱们也看了,镇魔鼎破坏起来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我既然答应了你,至少动手之前一定会让你知道。”
“如果镇魔鼎其实并没有作用,那我这辈子努力的目标,大概就是弄出些能真正起到镇魔鼎作用的东西了……我这算不算自不量力、白日做梦啊?”
韩杰俯身在她软软的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她颊生桃晕的样子,笑道:“人生的目标本就该大些,这样动力才足。像你这样的性子,若只是为了长生,怕是提不起十足的劲儿。”
孟清瞳把脸埋在他小腹那儿,隔着衣服冲他肚脐眼哈气,说:“单我一个人活着,活那么久有什么劲?能和你一起就不一样了呀。我还是愿意为了‘天长地久’这个词,狠狠拼一把的。”
其实以前韩杰真觉得长生不老,是个很重量级的目标,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值得修行者去拼命努力?
但到了这个物质丰富、科技发达的时代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绝大多数人明显更在意生活的质,而非量。
为了一时的欢愉或满足,大多数人并不在意寿命会不会受影响。
生活上的节制自律,比哪怕最简单的修行方式都要轻松得多容易得多,可有几个人做得到呢?
这世界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小笑话:一个人去看医生,请教健康长寿的秘诀。医生劝他戒烟、戒酒、戒色。那人很干脆地表示,如果我不沾烟、不沾酒,还不碰女人,活那么久干什么呢?
所以就韩杰自己的观察,他觉得就算这个世界灵气复苏到十分浓郁的水平,也不太可能出现大量他曾经那些世界一样的修行者。
这个时代出生的年轻人,别说是让他们去闭关修行个几年几十年,就是几天他们都得先问问洞府里能不能接WiFi。
欲求在随着信息的传播不断高速增值,人心灵的弱点,也的确会随之高速放大。
从这个角度来看,孟清瞳担忧的并不是毫无道理,甚至可以说,邪魔问题如果无法从根上彻底解决,科技的爆炸式发展最终就会把人类带上一条不归路,让这个世界最终毁灭于人类心灵的衍生物。
韩杰懒得多思考这个问题,并不是觉得它不可能发生,而是他知道现在想了也没用。
这是一场不能着急的漫长战争,如今才刚起步。
在早就藏身于终点的魔皇现身之前,所有对未来的担忧,都不需要太早考虑。
车里面没了柳生梦的打扰,就是个小小的二人世界。
这么亲密暧昧的场合,孟清瞳也不愿意多说沉重的话题,就一边彼此做些小动作,你撩撩我、我逗逗你,一边在神念频段里随便聊些家长里短的事。
孤男寡女正当年,火窜起来比开到最大的燃气灶都快。
不知不觉,孟清瞳的语气、动作就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她定定神,用鼻尖拱开衣服,往韩杰的腹肌上咬了一口,小声咕哝:“柳老师还在折腾幽灵马呢?”
韩杰回头看了一眼:“没,坐在花坛边儿休息呢。”
孟清瞳没问柳生梦为什么不回车上坐着。
毕竟比起坐在狗粮中孤独发光,肯定还是在外面吹吹夜风更舒服。
她动动胳膊抱住韩杰,神念的波动透出很明显的疑惑:“我觉得无形之恶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真的。我现在情绪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把‘情绪’这个词换一个字儿,波动得也特别剧烈。好多时候我冒出来的想法,要是不克制一下都转成行动,肯定得把你吓跑。估计你都得想,我活了两千年诶,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韩杰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清心寡欲,即便现在心里的大石头被孟清瞳巧手如花、巧舌如簧地撬得根基不稳、七零八落,平均每天都如漏个两三回……但他在这方面的主动性和积极性,确实远远达不到他外表这个年龄段健康少年的平均水准。
孟清瞳还不肯把负面的感受与他共享,这就导致他很难理解孟清瞳那近乎焦虑的急躁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