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他的心脏正在剧烈收缩,仿佛要让他浑身的血都从体表的毛孔中迸射出去。
血确实渗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从红点变成红珠,最后变成红球,连成红红的一片。
他的心脏拼命想要舒张,却怎么都抵不过那收束的力量。
满眼的猩红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的人生,就此定格为一张充满悔恨的扭曲面孔。
蛊虫完成了它的使命,同时,藏在打火机里的那张小卡片,也变成了一缕灰色的烟,消失不见。
在遥远的地下密室中,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一个干瘦的老人,伸出枯爪一样的手,取下了小木架子上只装着一缕青烟的卡套,瞄了一眼上面写的名字,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原本挂了十几张卡的小架子上,已经空了一大半的位置。
老人叹了口气,转脸看向另一个更大的架子,伸出指头轻轻抵住左上角那张卡,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按你们的意思做吧,今晚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很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
传来的回应只有一个简单的“是”字,像是隔了堵墙,闷闷的。
老人没再说话,挪开手,回到凳子边坐下。他抬眼看了眼表,心想,鼎卫区应该到了换岗的时间。
鼎卫区的哨卡,确实刚刚换岗。
虽然今天晚上市里有非常重要的大行动,但这些刚刚执勤结束的灵术师并不需要参与,心情都还算得上轻松。
走过那条狭长的通道时,有人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先被压扁,再被拉长,随着他们的走动而不断变换方向。随口聊了几句,彼此打过招呼,这些灵术师就上了各自的座驾,驱车回家。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一条影子,并没有跟着消失。
影子颤动了两下,变细,变长,最后化成了一条黑色的蛇,开始在灯光的角落游走,迅速窜向远方。
大多数人并不会注意自己的脚下,更何况这条小小的影蛇越游越快,从很多人的旁边一闪而过,最后在一家空旷的停车场,钻进了角落一辆大巴车的影子中。
那影子里传出了细小的说话声,一个接一个,像是有很多人。
“已经确定了,鼎卫区今晚的值守人员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有几个路口直接选择了关闭,没人执勤。”
“两个目标,哪个更保险一点?”
“都差不多。灵科院驻守的灵术师更少,但上次出过事后,那个姓华的婊子就加派了很多巡防的士兵,而且这个点儿,值得咱们出手的目标,应该都下班了。”
“鼎卫区那边不是有灵盟吗?不需要咱们掺和吧?”
“灵盟那群疯子要是靠得住,我老婆的炸猪排都能上树。他们当面不提,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肯定还是拿咱们当邪修,不能太指望,得靠咱们自己。”
“我的意思是咱们人少,能不能让他们去打先锋?你看这计划实施到现在也不少天了,为了咱们的目标,着实牺牲了不少人。你就没发觉,死掉的要么是咱们这边的人,要么就是两边都挂了名的人吗?”
“你多心了吧。咱们禁术三系的修士,走单的往往藏得很深,这次参与的,十有八九都在灵盟那挂了名。你要去一个个数着人头算,同时在两边活动的起码超过七成,就是现在咱们这儿集合的,也有一大半是这样,对吧?”
“大家既然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就不要有太多猜忌。今晚这么好的行动机会,我相信那边也在组织人手了。”
这时,上空晃晃悠悠飞来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纸鹤飞到影子上方,就跟被谁剪断悬着的线一样,直直掉落下去,接着就像是陷进了流沙,缓缓没入到漆黑的影子之中。
“果然,那边拿到灵安局晚上的布防要求了。独立灵术师的、灵安局外勤的、鼎卫区抽调人员的……好啊!他们为了对付无形之恶,把力量几乎抽空了!”
所有的声音都雀跃起来。
“太好了,等信息阻断区域覆盖到东鼎,咱们就动手。”
“最限制咱们禁术三系发挥的就是灵气的量,等拆了东鼎,把被掠走的东西抢回来,非得让灵科院那群傻(哔——)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少年时候也没人欺你穷啊,老婆又没找你退婚,还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呢,得瑟什么?”
“你老婆不会是靠灵识骗来的吧?”
“靠灵识个屁,我倒是没少给她买零食吃。”
“说起来,咱们这门术法被禁算是最冤的了,怎么当年就有人想到拿这个去搞对象的,真是一锅粥跟着一颗老鼠屎一起倒霉。”
“行了,时间到了。你们试一下,是不是真的开始了?”
“确实是完全阻断,灵能网络彻底不能用了,通讯卡都呼不到隔壁市去。”
“互联网服务也停了,手机信号貌似被局限在本地。”
“很好,走,咱们出发!”
大巴车的影子颤动了一下,里面无声无息地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他们从各个方向离开停车场,变成人流中一个个不起眼的身影,向着东鼎的方向,快速前进。
半小时后,信息的黑洞彻底覆盖了东鼎周边。不要说通讯,就连神念外放的范围都被屏蔽器严重压缩。
监控摄像头还在工作,但拍到的内容无法再远程传输出去,只有正在值守的灵术师能够看到。
在这种信息传输被全方面封闭的情况下,被看到,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在进入鼎卫区的范围之后,袭击者已经有恃无恐。
他们迅速聚集在一起,越走越多。
几十道兴奋的目光,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镇魔鼎,就像一群,到了羊圈旁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