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手上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也知道心里的推测不一定就真的会发生,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孟清瞳还是抓紧考核开始前的最后时间,迅速编写了一条大概的情况说明,发送给华小凤。
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孟清瞳起身,跟着队伍一起往考场走去,也没见到华小凤有什么反应。
这么正式的场合,她总不能没带手机吧?
眼见就要进入信号屏蔽区,孟清瞳无奈之下,只好把信息又发了一份给柳生梦。
迈进考场区域安检门之前,她回头看见柳生梦拿出手机在看屏幕,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孟清瞳姑且算是甩下包袱进了考场,突然捡起包袱看见一个“炸弹”的柳生梦却被吓了一大跳。
特兰诺斯这里埋伏了禁术邪修,很可能要对今天在场的贵宾动手。这些信息本来要发给华小凤,但不知道为什么华小凤没收到——概括成这么简短几句话,柳生梦依然能感觉到这情报的沉重。
她按孟清瞳的提醒,尽量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等学生入场完,带队教师回到后勤区,她才匆忙找了个借口,说要跟华小凤反映一下昨天晚上孟清瞳被调查的事,暂时离开了二院这边。
那些贵宾已经转移到了更方便的观战区。柳生梦刚到电梯口,就被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拦住。
按孟清瞳的说法,特兰诺斯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内鬼,也有可能是被操纵的傀儡,直说真相是肯定行不通的。
可在撒谎这件事上,柳生梦是真不擅长。
更糟糕的是,她跟华小凤过往并没什么私人交际,想努力联系上,只能通过可靠的人中转。
可靠的人……谁是这时候最能信赖的人?
就在产生了这种想法的那一刻,柳生梦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心灵之海的深处,涌现出一股温暖的洋流,引导着她找到了那个目标,让她立刻通过手机桥接,呼叫了对方的神念频道。
她本来就是个暴脾气急性子,神念频道消耗又极大,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刚一接通,她就把前情后果和孟清瞳的叮嘱,一股脑都打包发了过去,跟着很焦虑地问:“方院长,我现在该做什么?”
方悯回应的神念波动,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好像不管多么躁动的心,都能被她安抚而平静下来:“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草惊蛇。华院长那边我有她的私人号码,我来跟她直接联系。既然是有组织的邪修,还涉及到了灵识这种特殊体系,我会马上通知莫局长,让他安排精锐飞去支援。你盯住庄琳琳,一旦她有什么危害到学生的举动,就不要再顾虑其他,直接把她制服,明白了吗?”
得到柳生梦的肯定答复后,方悯又安抚了几句,中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冷冷清清的,晨光洒进来,把窗边的方悯勾勒成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她望着东鼎被太阳镀上的那一层金边,拿起手机用神念整理了一下信息,做出几句适当的修改,发送给了莫君鸿。
不出所料,灵安局的专线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她稳定一下情绪,接听。
“喂,莫局长……对,是的,情报源头是小瞳。我觉得可以相信她,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孩子,更不会小题大做。如果你不放心,韩老师应该也在那边,你可以联系他确认一下……以快反部队的投送能力,两个小时之内支援就能赶到。我相信问题不大。你不用太着急……华院长实力不差,现场还有那么多安保人员,邪修真想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好,我知道了,如果需要二院这边出人手,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方悯抬起手,轻轻搓了搓面颊。
她的外表还远远不到衰老的地步,可她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切切实实地走向枯竭。
但即使感到厌倦和疲惫,有些事已经坚持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做,就像一条路,已经快要走到终点,再去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已经晚了。
她用灵力触动手机壳里隐藏的一个小小卡片,隐秘的通讯直接联系上了华姬瑶:“你妹妹手机被动过手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小瞳发现的。”
华姬瑶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我那妹妹脑子慢,家里最近这么热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我头上。她是个直肠子,总觉得当年我走是因为她,听人叫她华大小姐,都觉得不够理直气壮。等她反应过来是我,恐怕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了。”
“那么,计划不变?”
“当然不变啊。这不还省了咱们安排人特地暴露一下的事了吗?虽然比预期的早了点,不过问题不大。我那妹妹是属驴的,真要知道有邪修在那儿埋伏她,肯定不会当逃兵往回撤。莫君鸿这个妻奴,八成会自己带队过去。这么看,我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通知冯厉?”
“算了吧,我才不想跟她联系。镜子崩了豁口后,她脑子就有点不正常。让她自己在那边看着办吧。”
“那你……是准备向老爷子动手了?”
华姬瑶略带嘲弄地回应:“不然呢?他们都以为我是悔不当初,回来求老爷子原谅的,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快让我憋死了。这种老不死,抓紧送他上路,就是对这世界最大的贡献。”
方悯斟酌了一下,轻声说:“还是别太着急,最好等莫君鸿带人出发之后。免得再有什么变数。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出不起岔子。”
“行行行,你真是当了几十年缩头乌龟,小心成习惯了。现在是对咱们最有利的时期,外面的人我不敢说,这边几大家子里头,起码有一大半人,都已经相信了咱们传出去的说法。我现在手里有小凤的权限,咱们也已经知道了镇魔鼎的弱点,我就不信,上中下三套方案,最后会没一个得手的。”
方悯忧心忡忡地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到最后也没能说服冯厉。咱们认为的下策,是她心里的上策。说句实话,只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我实在不想招惹韩杰。心墓镜上次在小瞳身上都差点失控,同时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操作,冯厉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定控制不住。”
华姬瑶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那些邪修极端了这么多年,哪个是听人劝的?目标一致,我都不稀罕搭理他们。也就你什么都不嫌弃,狗屎都想捡起来当武器,看能不能恶心人一下。”
方悯被气笑了:“冲你这张嘴,当初我最不该捡的狗屎就是你。”
华姬瑶那边的口吻忽然正经了许多:“老方啊,这次大家都暴露得这么彻底,你想好之后要怎么面对你家小瞳了吗?她要是死活不肯原谅你,你可能受得住她家霸道总裁的愤怒一击?”
方悯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的伤感,轻声说:“我哪还有脸去面对她?我没保住项梓,她已经不可能原谅我了。”
“那事你又不知情,那两个瞎搞的王八犊子,你不也已经干掉了吗?跟她好好说清楚就是。”
方悯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你不懂,有太多事儿我没办法跟她说清楚,说了她只会更恨我。等将来哪天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死在她面前赎罪,看看她会不会为我掉颗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