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悯惊讶地看向韩杰，有些生气地说：“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隐秘的关系吗？杜逢春的儿媳妇算是玄清宗遗留的后人。他们如今一个个过得都不好，难得有个我能照拂一下的，让他们去捡个漏，哪怕吃不上肉，起码能喝口汤。这个也有错吗？
“至于小瞳的委托，你问的就更奇怪了，我是她的监护人，她所有的委托不都是经我的手派发下去的吗？小瞳一身的倔骨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自己能挣钱开始，连我给她的饭卡都不愿意用了。
“她在遗迹保护方面的知识优秀，技能熟练，这么好的一桩肥差，我不帮她抢下来才是怪事吧？
“韩老前辈，你不能因为我骗过小瞳，就觉得我所有的事都在算计她吧？”
她深吸口气，抬起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刚才说的这些，我问心无愧，你要是不信，我敞开识海，你自己进来看。你如果担心我用灵识系的术法暗算你，你先将我打死再审魂魄也行。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看韩杰依然不语，方悯索性从识海中挑出两个光球，直接弹到他的身前：“这是所有相关记忆，你自己拿去看。”
看他把那两个光球纳入胸中，方悯冷着脸说：“你要怀疑有人算计你，起码也要讲基本的逻辑。我这点微末的道行，怎么可能知道那遗迹里有你。想要在这件事上针对你的，起码得是你的旧相识吧？
“你在这事上怀疑我，还不如去怀疑遗迹保护协会，你洞府周围那么一条明显的灵脉，又不是今年才开发过去的，他们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察觉？是负责勘探的人偷懒，还是早就发现了什么，但被人扣下了，故意不公开呢？
“你洞府所在的那块地方什么时候开发，最后交给谁开发，难道是我说了算吗？我发给小瞳的委托，也是遗迹保护协会发给我的呀。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电话打给米莲，我跟她在天启教派的时候就认识，为了让小瞳日子过得宽裕点，我专门求过她帮忙。”
这几句话的功夫，韩杰已将那记忆碎片分析完毕。
他打开窗子，挥手招出一朵祥云，冲方悯道：“我原本下个要去找的就是她。东鼎一会儿真要出事，遗迹保护协会距离也更近。那就劳驾方院长和我走一趟吧。”
方悯走到窗边，冒出几分小女孩脾气似的说：“你那只帅气的大黑鸟呢？不是比云快的多吗？我想坐那个。”
“小黑另有任务，不在此处。我的云不慢。”
方悯这才不情不愿跳上去，跟着小声念叨：“灵法信手拈来，养只灵宠是个怪物，藏了好几把灵器宝剑，会布阵，多半还能画符。瞧你这体格，比好多用灵气浸润了几十年的体修强得多。你们上古时代的仙人，日子到底过得有多富裕啊？”
韩杰驾起云头，极速冲向内环区，随口反问道：“所以你更觉得这一切都是镇魔鼎害的，对么？”
方悯怔怔望着东鼎，轻声说：“南鼎已经验证了我们的猜想，谁也不可能再让我们停下来。单凭你一个人，邪魔是杀不光的，只有大家都变得强大，这世界才能真正得到安宁。”
韩杰盘膝坐在云上，忽然道：“现在这世上是不是已经有非常多的钱？”
方悯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那大家都变成富翁了么？”
方悯绷紧唇角，没有回答。
这问题，本也不需要回答，因为这是韩杰给她的答案，是在告诉她一个残忍而冰冷的事实。
她所想象的人人都强大的世界并不存在。
在天地灵气极为充裕的那个世界，凡人一样是绝大多数，那些占据了几乎所有资源的修士，一个个强大到成了人们口中的仙人。
大树底下不长草，即便是对万物同样无情的太阳，洒落下的光都从不公平。
方悯沉默一会儿，依然怀抱着希望说：“强者能再多一些，再强一些，万一能再有几个像你一样的人，大家就不需要再这么辛苦了。”
韩杰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天无善恶，地无喜悲。灵气这种天地凝聚的精华，并不会按人心中的道德准则去做选择。按我当年师门的记载，力量越大，诱惑越强，守心越难。不说那些远的，就说此次和你们灵盟配合，一起作乱的那些鬼修，他们想要更多的灵气，难道会是为了斩妖除魔？”
方悯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略带讽刺地说：“怎么听起来，你比我还要悲观绝望。”
韩杰淡淡道：“因为我逐杀邪魔的时间比你活过的日子都久，因为我经历过你们现在正在追求的那个环境。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意识到，个体实力的强，并不能真正解决邪魔的问题。你们这次殚精竭虑试图用那镜子从我身上招出邪魔，如果以我为源头的邪魔会比我更强，那强者变多的世界，岂不是更不安全？”
方悯挪了挪步子，让扑面而来的风，把额上的冷汗吹干：“所以你还是想阻止我们破坏东鼎？”
韩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希望，你们在看到结果不如你们预期的那么美好之后，不要放弃。你们可以试着去相信清瞳选择的路，只要这世界变得越来越好，邪魔就会变得越来越弱，总有一天，这世界会迎来不再需要担心邪魔的时代。”
方悯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到达遗迹保护协会上空，韩杰没有去费劲请人通传，他直接放开神念，顷刻笼罩在数里方圆。锁定大致位置之后，他收云降落，径直走向地下通道的入口。
这里封存保护着被认定为甲级以上的遗迹，韩杰那座用来临时容身的山洞，自然也在此处。
两个值班的安保人员迎了上来，但还没开口问话，就被韩杰用神魂冲击撞昏，以灵力托着，送到墙角安睡去了。
方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腾腾杀气，不敢置喙半句，只能打两道神识秘法，让这两人醒了之后不要太在意此事。
韩杰之前以修复东鼎的名义来过遗迹保护协会两次，在米莲的热情招待下，参观过一次这边的地下收纳库。
因为要保护的遗迹大多是一些不方便留在原址的建筑，中心广场那里有个通往下方的更大入口，只不过打开需要的权限极高，这边的电梯才是正常的通行之路。
看了一眼电梯上的身份验证设备，方悯小声提议：“那两个保安身上可能有工作证，我去找找看。”
韩杰却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