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镇魔鼎接连出事，整个世界可能都在酝酿不可逆转的变化。顺应着变化，抢占先机？还是顽固地等待被时代抛弃？就看大家的选择了。
不过孟清瞳还看得出，灵术师这边的意见并不是很统一。
华小凤和楚东衡的意思应该是趁着这次机会，逐步把那些积累的系统性问题一点点改良。
而同侧另一个群体的态度则激进很多，甚至有些刻意地提及了随着镇魔鼎的崩坏，灵术师与常人能力差距会越来越大，这个在当前其实比较敏感的话题。
华小凤看孟清瞳有些迷惑，拿出手机，神念录入了一段话，在屏幕上亮给她看。
孟清瞳这才知道，那拨人可以算是灵术师特权派，他们在邪魔激增的背景下，选择的路线更加极端。
既然常人的心灵是诞生邪魔的温床，那干脆就用强而有力的方式，把所有人心都统一管理。
必要的时候，给有利用价值的邪修解禁，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种想法在灵术师群体中所占的比例不能小觑。华小凤对此也深感担忧，但当下面临解决种种社会问题的艰难局面，双方也只能暂时选择联手，一起向对侧施压。
孟清瞳不是被养在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小花。她知道，即使有这么重大的危机像把锋利的剑一样悬在头顶，利益在手的人，一样不会那么简单地退让。
更何况，普通人那一方，本来就对灵术师权力的边界变动极为敏感。
等对面的七个人发言结束，孟清瞳暗暗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始担心自己到底要在这屋子里，耗掉多少本来很有意义的时间。
可很快，她就不能再保持这种置身事外的状态。
当第二轮发言开始，她突然就变成了会议的焦点人物。
起先是普通人一侧的一个后备委员提出了颇为尖锐的问题。他质疑东鼎市面临的危机是不是像资料中所描写的那么严重。
华小凤明白对方的目的，当即就搬出了整个灵科院来为报告的信用度负责。
但对方接二连三的质问其中某些推测的来源，夹杂了许多诛心之论，孟清瞳一时气不过，就出面承认，说是她依靠特殊体质进行调查的结果。
很显然，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一个十八岁刚过半的年轻姑娘，还不足以为这么大的责任背书，即使，她在行业内已经算是最可靠的权威。
质疑一条接一条地出现，孟清瞳在这方面经验不足，很快就陷入了循环自证的怪圈。
要不是华小凤和楚东衡及时出面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孟清瞳差点就要陷入对方的节奏中无法自拔。
在华小凤接过话头的时间里，孟清瞳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这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对面的那些人里，有几个一直在刻意引导话题，似乎想依靠这个会议室中弥漫的无形压力，让她说漏嘴一些和她自身有关的，或和韩杰有关的秘密。
孟清瞳有些恼火地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人只想着自己那个小群体的利益？非要让鼎卫区被一场大火彻底烧成废墟，降临一个横扫四方的恐怖邪魔，到时候再来后悔吗？
等会议暂停休息的时候，华小凤带着孟清瞳到了另一处办公室的窗口，吹着清爽的夜风，带着笑意对她说：“头一次来开这样的会，有什么感想？”
孟清瞳毫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感觉大家就是在浪费时间。是不是要到七星火种的第六个亮起来升到天上，大家才会真正有危机感啊。”
华小凤摇了摇头：“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再来开会，一样会是这个德性。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立场不同，背后代表的利益更是不同。当要做的事会影响很多人利益的时候，那即使危机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们也会先跟你吵吵几句。”
孟清瞳有些沮丧地说：“所以我建议的计划没有什么希望具体执行，对吧？这个城市还会像以前一样运转，还会压得那些人喘不过气，还是会让邪魔的种子可以开开心心传播，对不对？”
“你也不要那么悲观，大家立场不同，但都不是蠢货。有些事就像你买东西在讨价还价一样，要先摆出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对方才会考虑让步或妥协。大家都在自己能让步的空间内，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就是这种会议最大的意义。这次辛苦你了，得承受一些本来不该属于你的压力。其实我原本提议让韩杰过来，结果我老公黑着脸，竟然不许。韩杰的脾气很差吗？我感觉他还挺好相处的。要不然把他叫来给你压压阵吧。最近的宣传挺有成果的，他露个脸，会议下半程，你会轻松很多。”
孟清瞳摇了摇头，她不太愿意让韩杰面对这世界不是那么美好的一面。而且总感觉他一来，多半会称了那些激进灵术师的心意。
到了下半场，对方像是认定了孟清瞳这边是个绝好的突破口，几个后备委员发言的架势，好似已经认定孟清瞳是在危言耸听，为给灵术师谋取更大的权力空间。
对这种诛心的阴谋论，孟清瞳已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让她最不爽的是，对方这些推测还不能算完全错误，因为她能感觉到，灵术师这一侧的另外一个群体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反而被他们看作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所以孟清瞳等于是成为了那些灵术师的挡箭牌，不情不愿地替他们吸收了所有火力。
随着言语上的交锋越发激烈，华小凤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孟清瞳更是低着头，耷拉着肩膀，完全不想再回应什么。她甚至得努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要产生“干脆别管了，让七星火种把这里烧干净吧”的消极念头。
眼见两边都吵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韩杰板着脸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想拦又不敢拦的安保人员。
会议室里几十口人，他只盯着孟清瞳，大步走到旁边，沉声道：“都说让你早点回家，当面给姥姥报平安。不听我的话，跑来这种鬼地方浪费时间做什么？”
莫君鸿立刻站起，快步走过来说：“小孟的那个计划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不开个紧急会议讨论一下，根本没有执行的可能。”
韩杰的视线缓缓扫过会场中神情各异的众人，淡淡道：“计划怎么执行是你们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想按她的建议来，只要和上次迷梦森林一样，出了事，后果自负就好。”
他拉着孟清瞳走到会议室门口，转头冷冷道：“清瞳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也不喜欢。狗喜欢抢屎我不管，但莫要在我们耳边狂吠，烦得很。言尽于此，失陪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大，但门才刚刚关好，就一寸寸崩裂，窸窸窣窣掉落在地上，碎成了沙子一样的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