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遗憾的是，龙雀活跃的年代较早，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再出过任何新歌。她在各大平台的标签也是独立小众音乐人，对个人隐私保护得很好，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
关于她真实身份的网络传言，什么样的都有。
有说她本来只是个平平无奇在校音乐生的，有说她是矿老板包养的情妇的，有说她因为自小残疾还长得奇丑无比，所以从来不敢见人的……
凡此种种，让韩杰不由得再次感慨，从那一堆信息聚合体里找点有用的消息，真是有种在粪坑里挑玉米粒的挫败感。
不过从歌词的语种和遣词的风格，大致能推断出这位歌手很大可能生活在东鼎北部或皇鼎东部，八成是个经济不怎么发达的卫星城。
从她最早发歌的音乐平台，倒是能找到一个比较老旧的联系方式。遗憾的是，那号码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不过是飞速发展的互联网上，又一处早已被人遗忘的孤坟。
这些情报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大用，但韩杰想，孟清瞳不管做饭还是做家务，总有一些变废为宝的神奇本领，就把这些资料大致整合，梳理了一下，发了过去。
孟清瞳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因为她的手机收在了空间里，当时正开着她的摩托车，在郊外的高速路上，迎风狂飙。
宝贵的下班时间，她没有回家陪姥姥一起吃晚饭，也没有去慰问一下自家亲爱的韩杰，而是跑到这种鬼地方来飙车，当然不是因为她要宣泄心中的压力，或是需要什么精神上的刺激。
实际上，不管解压还是刺激，韩杰一个人就能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她专门来了这么一场破风之旅，为的是投其所好方便当说客。毕竟，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会比平常好说话一些。
飙回到出发的起点，孟清瞳用手指梳了梳被风吹乱的长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好资料，给韩杰回复了一个桃心加飞吻的表情，这才看向旁边另一台车的主人，挑了挑眉问：“怎么样？想不想来事务所这边试试？出了事有韩杰帮忙兜底，你那梦境领域的实验机会，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了。”
柳生梦甩了甩头发，表情看起来有点犹豫：“清瞳，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那种什么都想顾，最后什么都顾不好的人。现在副院长这个职位我都还没能做到研究透彻，很多事情忙得我焦头烂额。如果只是用那些本来就没多少的业余时间去帮你做这个关于梦境的实验，我觉得……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我认为，我需要做个取舍。”
听她这么一说，孟清瞳的压力反倒大了不少：“做事情不需要这么极端吧？我的柳老师，我这不过是一个提议，你就已经想到要辞职了吗？”
柳生梦很认真地说：“因为你的提议，我此前就思考过很多次。对我来说，教育培养下一代人才和拯救这世上被邪魔侵扰的受害者，是同样重要的使命。我还没有能力把两者同时做好，我只能专注于去做其中一样。现在梦境领域的发展提升也遇到了瓶颈，所以我本来就在犹豫，是不是该放弃其中一条路。”
孟清瞳把摩托车支好，侧坐在上面，说：“柳老师，你升任副院长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有了必须放弃一边的想法，是不是说明……这个职位其实不太适合你？”
“对，我也觉得不太适合我。我不喜欢那些繁琐而见不到实际意义的行政岗位。我现在还坚持在一线授课，可待在教室里，面对着那些孩子，我又觉得越来越迷茫。”
大概不再是师生关系的缘故，此刻在孟清瞳眼前，柳生梦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几分脆弱和疲惫，“我一直在关注这个世界的种种变化，灵气在涨潮，邪魔在变强，数量也在增加。以前我总是告诉自己，我在将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变成拯救世界的英雄，可参加了一场场那样的战斗后，我又觉得，我……在送他们走上一条直线通往死亡的路。我是天才，我这样的天才不去直面那些可怕的邪魔，却留在教室这种安全的地方，日复一日地教书，这……不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吗？”
孟清瞳也没想到，自己来做个信心挺足的劝诱工作，竟然勾出了柳老师这么多感慨，只好软语安慰几句，转而说：“每种工作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啊。如果所有优秀的人才都去前线拼杀，在后面教书、培养下一代的都是菜鸟，那灵术师岂不是会越来越没落？”
柳生梦叹了口气，缓缓说：“以前我只知道自己是天才，但我始终没有找准我真正擅长的方向。我并不喜欢战斗，所以我以为，我的天赋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老师。
“但我真的算不上是个好老师，我只是比其他老师更努力、更负责一些。我没办法把自己理解的那些东西很好地传授给学生。我脾气还很急，总会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术法变化，我说了两三遍，居然还是理解不了。
“清瞳，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的目标总是很明确，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好什么，然后就很果断地去干，不像我，现在明明已经知道我能干好什么，可对很多东西……还是割舍不下。”
孟清瞳看看时间，柔声说：“那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吧，这种事情确实不能凭着冲动，马上就下决定。我个人的意见，还是更希望你继续留着那个收入稳定的院长工作，那边的研究所也方便配合你继续做梦境领域的研究。你如果真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直接跑来事务所跟我当合伙人，那我都要发愁，到底给你什么待遇才对得起你辞的职了。”
两人上了摩托，一起往市里开回去。
路上柳生梦一直很沉默，一直到快到家的时候，她才说：“如果你和韩杰真的能让我的梦境领域去帮助很多人摆脱邪魔可能降临的危机，那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待遇了。”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在路口告别的时候，她冲孟清瞳摆了摆手，用很响亮的声音说：“等我想好，就去找你们。”
孟清瞳笑了：“好，我们等你。”
柳生梦这条路大抵上是八九不离十了，可龙雀这边，还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其实即便找到人，孟清瞳一时也想不出应该怎么靠这个来实现治愈的效果。
清灵之瞳事务所里的确有十六夜纯这个前偶像团体成员，唱歌跳舞的基本功在偶像圈中绝对算是一流，但她好好的一个灵术师事务所，总不能因此走上涉足娱乐圈的奇怪发展路线吧？
她也没那个财力和心劲去折腾啊。
孟清瞳忍不住想，华姬瑶要是不去做那什么天启教派的大神官就好了，她开办的娱乐公司，现在日子都还挺红火呢。要是灵猫少女组那几个小姑娘学会了用龙雀那种唱歌的法子，这会儿在内环区针对红黄灯人员开个专场演唱会，效果绝对好得很呐。
她正这么想着，方悯忽然给她打来了电话：“小瞳，出事了。”
被这开场的一句话吓得够呛，孟清瞳赶忙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怎么了方姨？出什么事了？”
“华姬瑶不见了，就在天启教派的中心大圣堂里，失踪了。根据现场遗留的一些情况，灵安局勘验科那边认定，她应该是遇害了。”
知道华姬瑶是方悯的多年老友，孟清瞳赶忙连声安慰几句，但没想到，真正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听到的话。
“我没想到，华姬瑶竟然留了遗嘱，还是通过一个很大的律师事务所秘密订立的，只要确认她出事，就自动生效。她在遗嘱里，把她那个娱乐公司留给我了，我现在成了灵猫少女组的老板兼经纪人。这该怎么办？清灵之瞳能不能扩大一下业务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