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稳住身形，鬼修罗熊熊燃烧的身影就已出现在她的面前。
柳生梦掐诀应战，从刚才的吞噬巨口中逃生的幽灵马纷纷包抄过来。
她的目标并不是胜，而是拖延。至少，也要拖延到孟清瞳成功激活移形幻影出来。
但她没想到，鬼修罗的目标也不是杀她，那雨点般打下的烈焰之拳，竟然都是障眼法。
对方硬顶着数道顶级灵法的攻击，就是为了赶在韩杰支援过来之前，用凌厉的火刀切断了那张移形幻影符。
下方的巨口迅速合拢，已仅剩最后堪堪一线。
柳生梦看着空中被烧成飞灰的半张符纸，双眼顿时一片通红。
怒极而发的尖叫声中，她的魂魄都因过于猛烈的透支而扩散开一环环的光晕。
但还没等柳生梦出手拼命，更磅礴的怒火就从旁呼啸而来。
泣血的剑锋闪亮到像是马上就要融化，韩杰一剑斩来的神魂冲击，连并未被当做目标的柳生梦都感到了喘不过气的威压。
鬼修罗三个脑袋齐齐转头怒吼。
对撞的灵力波动把柳生梦连着胯下的幽灵马掀飞到数百米外，鬼修罗更是被打成了一道飞火流星，在天空映亮出一片回光返照的火烧云。
柳生梦心急如焚，对着韩杰大喊：“小瞳被吞进去了！怎么办？”
韩杰虽然也是怒火汹汹，但并不如她那么紧张，沉声道：“一时半刻不会有事，先解决了鬼修罗再说。”
这并非盲目自信。巨口妖的特性是吞噬与转化，且针对的目标主要是灵魂。
那即使不算韩杰后来留下的种种手段，光黄音和方悯连着孟清瞳自己为了万魔引施加的重重封印，也足够让那家伙消化不良好一阵子。
而且以他对孟清瞳的了解，巨口妖的异空间吞噬完全合拢之前，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丫头真想逃出来，怎么可能会被那吸力绊住？
韩杰猜对了一半。
孟清瞳的确不会被那吸力牵扯得脱不开身。
她能用流光把移形换影符送到柳生梦的手里，当然有能力让自己也逃出去。
但她估计错了一件事。
这张巨大的吞噬之口中，扭曲错位的并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
应该是先前被取走的血起了效果，她当时的位置吸力居然最强，越靠近她那里，时间的流速就变得越慢。
不再均匀的时间之河成为无法拔足的泥沼，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在自己的眼前合拢，直到光明消失。
她叹了口气，适应了一下此刻失重漂浮的感觉，摸出两张辉光符，点亮了周围。
孟清瞳习惯给所有设想出的糟糕状况都做好应急的准备，但眼下，依然是最糟糕的一种。
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身上这薄薄一层光晕到底能抵抗巨口妖多久。她可不想变成被巨口妖消化完拉出去的一坨色彩斑斓的怪物。
“这种情况下，你竟然都一点不慌。算算年纪，你明明比我还小，你……还真是个可怕的女生啊。”
耳边听到了不算太意外的声音，孟清瞳挑了挑眉，笑着说：“慌得要死，也不能帮我早一点从这鬼地方出去。我不喜欢那么没有性价比的事情。既然你出声了，我就在这里澄清一下，我没有害死你姑姑，害死你姑姑的是魔皇。”
她知道这种时候再去解释魔皇与米莲的关系，多余且没有意义，不如直接切中要害。
米小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的一切，是我姑姑亲口告诉我的。人死之后是有鬼魂的，孟清瞳，你应该不会想到，鬼魂会来揭穿你的把戏吧？”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说：“你应该也想不到，有些鬼魂是会骗人的吧？”
“哈哈哈哈，我姑姑为什么要骗我？从小她就最疼我了，她不会骗我的。”
“你姑姑被魔皇害死的时候，就已经被控制了。小佳，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你姑姑在遗迹保护协会工作了这么多年，她会教唆你来和这些邪魔同流合污吗？你以这样愚蠢的方式卖掉自己的灵魂，未免太可惜了。”
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小姨，跟着忽然意识到，魔皇这些分身，好像总是能坑自己身边人一道。
“我才没有卖掉灵魂，这是姑姑帮我得到的，用来复仇的力量。”
孟清瞳想到韩杰那把大恨，不禁又叹了口气。
米小佳的情绪忽然又变得激动起来：“你叹什么气？你在可怜我，对不对？我用不着你可怜我！你以为我是出卖自己灵魂才换来这么强力的帮手吗？你错了，这是姑姑留给我的遗产。她一定是从什么厉害的遗迹里发掘出了这可怕的力量。我太蠢了，居然因为梁念，迟迟不舍得真正动用这东西，才让你们在这世上又得意了这么久。还好，现在时候终于到了……”
孟清瞳加了两张辉光符，把照亮的范围扩大到更远。
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明确感觉出，有极其凶狠的邪魔力量在周围不断地尝试侵蚀她的身体。
“所以，梁念对你的爱，还是不如你心中对我们的恨更重要，是吗？”
米小佳沉默了很久，才带着隐隐的哭腔说：“我有什么办法？即使那都很重要，我也只能选一样。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最后就选了这条让人感到恶心的路吗？”孟清瞳的表情变得既痛惜又愤怒。
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她并没有闲着。
巨口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侵蚀过来，也就意味着，她的万魔引并不需要把能力发散太远，就能尽情攫取对方的信息。
应该是米莲动了什么手脚，这只巨口妖的确是依附在米小佳身上诞生的。
所以孟清瞳几乎是以接近主视角的状态，观看到了米小佳是如何背着梁念偷偷把这邪魔催生出来。
她不光看到了那只鲜血淋漓、痛苦死去的猫，还看到了灵河乐园这工地里被米小佳以同样方式、一口口撕咬致死的无辜受害者们。
当米小佳匍匐在地，像只疯狂的野兽，吞下同类的血肉，深渊一样的巨口，便在她的体内正式打开。
随着这些场景一同浮现的，还有孟清瞳早已有所猜测的真名——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