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剑即是心境。
韩杰的人生已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时过境迁，他这些心剑，自然不可能还如巅峰时那样坚固。
他早已盘点过，也暗中做好了准备，真到了需要献祭心剑才能博得更高胜机的时候，他并不会犹豫。
但他着实没想到，心剑会在这样的正面较量中，被直接震碎。
错愕当然只是短短一瞬。
韩杰转进为退，打出几道牵制灵法，免得被对方乘胜追击。
但奇怪的是，那炎翼的天使并未趁这个机会继续出手。
他悬停在空中，向着韩杰伸出手，比划了几下虚握的动作，居然像是在示意他，赶快换一把武器。
本来已经掏出一大把灵符准备助阵的孟清瞳，拽了拽小黑的翎子，让它往远处飞了飞。
那天使已经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残像，他所期盼的，却依然是一场尽兴的决斗。
韩杰看向另一手所持的赤怒。
论根源之稳固，这柄心剑目前仅次于大恨。若他愿意从识海中的信息聚合体里搜集合适的素材，单论坚硬，它甚至可以胜过大恨一头。
他并拢二指，在那鲜艳的剑锋上一抹，术法闪动加持护体，风雷滚滚，再次向着那天使冲去。
在修士眼中，弓箭是一种落后且低效的武器，即使在早年还没有枪械的时代，灵器系修士选择远程攻击的时候，也更愿意使用飞剑。
因为弓箭的出手时机和轨迹实在是太过明显。
韩杰提速，赤怒红光暴涨，在那天使的周围，快得已像是瞬移。
可对方也改变了应战的方式。他操控火焰，就像是在操控没长在身上的肢体。熊熊燃烧的炎柱在他周围纵横交错，旋转环绕，构成一个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堡垒。
而他在其中射出的炽焰之箭，比先前的要慢上许多，却有了追踪的效果，一支接一支咬在韩杰身后，成了摆不脱的尾巴。
韩杰急速绕行，发现空隙，就向炎柱堡垒中劈入一道剑光。
他不愿意再用心剑去跟身后那些威力惊人的箭矢硬碰。绕行几圈，发现身后已跟得够多，便打一道灵法下去，将它们一起破灭。
如此反复，持续数十回合后，那天使忽然高声咆哮，环绕在他周围的炎柱堡垒，迅速收缩成一团散发出幽幽蓝光的火球。
韩杰连劈数剑，剑光竟都切不到那球里。
可对方的箭，也射不出来。
韩杰暂时停在空中，一时端详不出，这个圆滚滚的龟壳意欲何为。
马上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团聚合到一起的蓝色火球，竟变成箭矢，被那天使拉弓射了出来。
这巨大的一箭，起初飞得极慢，但随着飞行，有极其明显的速度提升，其追踪的性能也和先前打出的那些一样，单靠速度优势根本无法摆脱。
韩杰赤怒一挥，斜掠而出，兜出一个星球轨道般的大弧，绕到了那天使的另一侧。
没了碍手碍脚的炎柱堡垒，赤怒毫无保留全力出击。
那天使举弓抵挡，不闪不退。韩杰的一瞬百斩，大约能被他挡下七成，剩余的，则都靠着坚硬身躯强行吃下。
每一剑斩中，都会击出一片灿烂星火。那短短几秒间，像是在东鼎上方，爆开了巨大的节庆礼花。
蓝色火球即将逼近，韩杰这才一剑反撩，借对冲之力急速退后，远远拉开了距离。蓝色火球将天使的身影吞没，旋即越过，仍向着韩杰追去。
天使垂手抚摸着身上的伤痕，那熊熊燃烧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他此刻非常满足。
但韩杰并没有兴趣和这个战斗狂一直纠缠下去。
他不断游走缠斗，为的是从信息层面得到更多好处，多少弥补一点失去灰怨的亏损。此刻对方能被压榨出的部分，差不多都已经到手，他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赤怒的红光没入胸膛。
韩杰一边向高空飞去，一边从心口的位置缓缓抽出大恨。
炎翼的天使猛然扬起头，眼睛位置那两颗跳动的火球，像是在死死盯着漆黑的剑锋。
他抬起掌中的长弓，高高指向天空。在他的身边浮现出无数暗赤色的漩涡，向他拉满的弓弦之间，聚集积蓄力量。
韩杰已飞到了极高处。确认在这里，余波应该不至于伤害到周边的其他建筑，他骤然急停，背后风雷翼消声匿迹。
他的人与大恨再次融为一体，化作了纵贯天地的黑线。
幽蓝色的火球被从中劈开，接下来，将近大半个东鼎市的人，都看到了市中心上空，仿佛爆开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沉闷的轰鸣声响起，东鼎在垂死的呻吟中开始了最后的崩落。
炎翼的天使仿佛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他背后的火光在这一刻亮到极限，然后，松开了弓弦。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一颗又一颗深红色的流星从中出现，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天使的身躯也随之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正面迎向了那道几乎能劈开天地的黑线。
小黑不再理会背上孟清瞳的指令，拼命向远方飞去。孟清瞳快要把它头上的翎毛揪掉，都拉不住这吓破胆连尾羽都在发抖的玄鸟。
霎时间，那些流星尽数炸裂。
红与黑，成了天空仅剩的色彩。
紧接着，黑色消失，空中只剩下火海般的红。
下一秒，无数道黑线，浮现在红色的天幕中。
旋即，一切轰然崩碎。
东鼎消失了。红色消失了。
静谧的空中，只剩下韩杰与那天使相对而立。天使手上的弓，断成了两截，而漆黑的大恨，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孟清瞳长长松了口气，掐着小黑的脖子猛摇了两下，让这只蠢鸟不情不愿地带着她往回飞去。
天使的身上升起一颗颗小小的红色光点。
当孟清瞳赶到的时候，天使已经差不多完全消散，只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光球。
韩杰凝视着那个光球，若有所思。
孟清瞳担心他保持飞行持续消耗，指挥小黑过去接住他，瞄一眼那个光球，问：“怎么样？你没受什么伤吧？这长翅膀的鸟人看起来好难对付。”
韩杰只淡淡道：“我没事。”
孟清瞳又问：“那疏散的民众可以返回了吗？这次影响的范围太大了，要是没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大家在避难所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