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轮攻击结束，孟清瞳轻声问：“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娜法莱姆略显急促地喘息着，神情凝重地说：“我换用了五种不同的属性，全都没有效果。我能感觉得到，并不是伤害被它防御住了，那些灵法的威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一样。”
孟清瞳皱起眉：“摆了一个这么扛揍的大木桩在这儿，是想把咱们耗死吗？”
“也许是它还有什么秘密没被咱们发现吧，我不觉得单纯的愿力集合能这么强。”
孟清瞳抬眼望着龙头，把灵符暂且全部收回了空间中。既然娜法莱姆的攻击不起效果，她完全没必要浪费自己宝贵的存货。
她还记得这个时空罅隙触发的条件是万魔引和心剑。
万魔引并没有攻击的效果，她能压上一切希望的，只有心剑。
她握紧手指，新换到掌中的赤怒冒出了一朵朵业火红莲。
她仔细体味着韩杰曾经受过的痛苦，在悲愤即将酝酿到顶点的那一刻，挥剑起跳。猩红的剑光只一闪，就到了巨龙的背上。
但这一路而来的顺势劈斩，给孟清瞳的反馈极为奇怪。
她如今对韩杰的心剑可以说已经非常了解，单从锋利上讲，赤怒仅次于大恨，而在全力提速的时候，其一斩之威已经几乎能和大恨相提并论。
纵然她发挥不出赤怒的所有威力，这一剑破空斩来，怎么也不该像是切过了一团虚无缥缈的云雾一样。
她落在龙背上，毫不犹豫双手握剑，向下便是一刺。
剑锋带着滚滚红莲刺入到巨龙体内，但从手感上依然是毫无回馈，如同用一把特别沉特别锋利的刀去切豆腐。
孟清瞳紧紧皱起眉心，忍不住一拳打了下去。
那银光闪闪的鳞片的确非常坚硬，震得她骨节生疼。
可她再次挥剑刺下，赤怒依然像是穿过豆腐一样，直挺挺刺了进去。
更离奇的是，孟清瞳清楚地感觉到心剑的威能的确被释放出去了。
难道这怪物只是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对心剑的防御力是零？
巨龙缓缓转过头，它的眼眶里也全是那种圣洁的光晕。
从一颗龙头上，很难看出有什么表情，但孟清瞳就是觉得，这家伙在笑。
手里的心剑本来就在不断地增幅她的怒气，这种被嘲弄的感觉，顿时让她有些按捺不住。
她抽剑，又是纵身一跃，杀向了空中的那颗龙头。
红光一闪，再闪，连闪……巨龙的脑袋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偏移，呼出的光焰也变得衰弱了几分。
但不管怎么砍，巨龙都没有留下任何伤口，浑厚的愿力也没有分毫减弱。
眼看赤怒就要失控，孟清瞳换回夜悲，一剑插进巨龙头顶，顺着那细长脖颈的坡度向下滑去。
同时发挥着灵魂与空间双重力量的夜悲，轻轻松松地一路从头顶切到了躯干的位置。
可孟清瞳喘息着扭头看过去，银白色的鳞片依然完好无损，闪动着莹莹的圣光。
娜法莱姆也开始发动第二轮攻击，配合着那些闪耀的灵力之光，孟清瞳连换了数把心剑。黑郁的大范围重力伤害，泣血的针对性神魂冲击，她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极限。
而巨龙，就只是在默默挨打。
它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有嘲弄的眼神和悠闲的神态，透露出几分正在展示自身强悍的傲慢。
狂风暴雨般的连续进击之后，孟清瞳拔出赤怒，飞回到娜法莱姆身边，抬手按着胸口，急速地喘息着，说：“好像不太对劲啊，这东西……真的被咱们打到了吗？”
娜法莱姆迷茫地摇了摇头：“距离那么近的你都没看出来，我更理解不了。那些有反馈的术法，明明告诉我，我命中了目标，可我到底打中了什么呢？真的是这只巨龙吗？”
巨龙的头微微放低了一些，俯瞰着他俩。背上的双翼极其缓慢地扇动了一下，把城堡又震塌了一小半。
娜法莱姆有些绝望地说：“如果用尽一切手段都没办法对它造成伤害，咱们是不是就要被永远困在这了？”
孟清瞳挺直腰背，手掌按着小腹，那里不仅有万魔引，还有一柄正在悸动，渴望着出击与毁灭的漆黑心剑。
她细长的手指缓缓握紧，沉重的黑色在她的掌心凝聚，变成一团团缭绕的黑雾。
她咬了咬牙，提醒说：“一会儿如果我有失控的迹象，你……就尽量躲得越远越好。”
娜法莱姆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劝说她什么。
但漆黑的剑锋已经被她拔出到手里。
她的四肢百骸、魂魄内外，都在因那痛彻心扉的恨意而震颤。
她忽然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爱与恨似乎并非对立，它们更像是同一种事物的两种形态，一种是光，一种是影。
它们甚至有着一个共同的反面，那就是淡忘。
好似有一层薄薄的隔阂被打出了一个小小的孔。大恨的剑意，瞬间充斥在她每一处灵窍之中。
她觉得自己在高声呼喊，但实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大恨已带着她，再次化作了漆黑的线。
毁灭吧……城堡、巨龙、时间、空间、错乱的虚无，这所有的一切……通通毁灭吧……
银白色的巨龙终于有了反应。
它咆哮着喷吐出灿烂的光焰，正面迎上那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直黑线。
黑线稳定地贯穿而过，分为两条、四条、八条，直至更多。
每一块鳞片都被切下，被斩成两块、四块、八块，直至更多。
巨龙的身上终于出现了伤口，伤口中迸射出耀眼的光。
可是，只一转眼，光就被密密麻麻的黑线吞没。
巨龙的身影被淹没了，穹顶的裂隙迅速地扩大，虚空的湍流像是破开了大坝的洪水，倾泻而下。
这一处时间与空间的罅隙，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无数银白的光沙四下飘散，娜法莱姆的耳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闪动，紧接着，漆黑遮蔽了一切。
然后，一道道裂缝，透入了温暖的阳光。
娜法莱姆皱眉看过去，发现自己就像是处于一个巨大蛋壳的内部，而那蛋壳，此刻正在一块块崩碎。
孟清瞳重新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没有再拿着剑，而是脸色苍白，虚弱得像是随时可能昏倒。
娜法莱姆疑惑地问：“咱们这是回来了吗？”
孟清瞳脸上的微笑显得十分苦涩：“不只是回来了，咱们可能还……不小心干了一件大事。”
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伴随着天崩地裂的轰鸣声，娜法莱姆已经靠射入的阳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那正在破碎消失的巨大蛋壳，是冰鼎。他们两个，现在就位于冰鼎的中心。
他们亲手毁掉了一尊镇魔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