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然后将胳膊向上举起，打了一个并不算很清脆的响指。
后台的工作人员下达了指令，但在这个信息时代，不管怎样复杂的变化，最后都能归纳成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进度条。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三上英树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什么。
讲台边上的神谷真司似乎觉得这样冷场不是太合适，拿起话筒说：“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提出。只要不是太秘密的核心内容，我们都一定会尽量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孟清瞳看了一眼韩杰。
韩杰抱着手肘没有说话，很明显也没有提问的意思。
她只好乖乖闭嘴，继续保持低调。
那些大公司的人纷纷开始发言。
起先几个关注的还是技术上的问题，比如，这样的注入式人工智能对素材大模型的要求，这项技术非灵能公司是否存在使用门槛，面对海量并发任务需要的素材乙是单个还是复数……之类。
这一轮提问过去，进度条大约走了将近三分之二。
一个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须发皆白的老人，颤巍巍举起了手。
一直面无表情的三上英树，镜片后的双眼忽然露出几分期待的光：“内森先生，我对您的基因魔方公司一向十分敬仰，请提问吧。”
“第一个问题，素材乙的意识，是转移还是复制？”
三上英树微笑着说：“是转移，这种注入过程并不可逆。”
“第二个问题，可以注入意识的素材，仅限于灵宠吗？”
三上英树的笑容更加明显，语速加快，说：“当然不。意识是一种具有共性的信息模式，从零到一，是最难的一步，迈出这一步，之后的每一个方向难度都会直线下降。
“只不过有些方向上，我们的实验会面临比较重大的伦理道德困境，但我依然认为，这是未来的许多种出路之中，最容易被凡人接触到的那一条。
“我投资过许多项目，一直想要了解人类生命的奥秘，内森先生的公司还有我小小一笔股份。我的远房堂弟甚至还以我曾经的构想为原型，制作了一系列很受欢迎的丧尸游戏。
“那一次次失败，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人类的躯体太弱小了。凡人弱小，强大的灵术师其实也一样弱小。
“在这副身躯之中，我们根本无法对抗时间的伟力。实质的存在，既是基底，也是囚笼。如果我们更换不了这个基底，就永远无法逃离名为血肉的囚笼。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深入地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所有的灵感、创意、情绪、思维，甚至是欲望，其实都不过是无数信息的聚合而已。
“意识才是智慧生命的本质，保留意识，就等于保留了生命。”
他的表情狂热起来，语调也不复先前的平静：“铁、碳、硅、电磁波、引力波、暗物质……这个宇宙中到处都是信息的媒介和载体，如果能够只以信息的形式存在，生命岂不是就能得到永恒！？”
当他喊出最后一句高亢的话语，他背后的进度条也走到了终点。
屏幕迅速变暗，然后亮起，上面出现了一个卡通风格的、十分可爱的拟人化狗狗。
历史上第一次对人工智能的意识注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