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看着几名士兵被灰雾触手高高吊起，在深渊上空无助地挣扎，魔法少女“月读”确实停下了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但她脸上并没有显露出焦急或愤怒，只是那双金色与血红交织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不定，仿佛在飞速计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人质的生死，似乎并未真正触动她的心弦，更像是一个需要纳入考量的变量。
而军方，自然不会坐视自己的士兵被如此挟持和折磨。
“开火！开火！切断那些触手！”指挥官大吼着下令。
武装直升机调转机头，机炮喷吐出火舌，朝着那些灰雾触手和深渊中翻涌的雾气扫射。
地面的坦克也调整炮口，发射出穿甲弹或高爆弹。
然而，毫无作用。
子弹和炮弹要么直接穿透了看似凝实、实则介于虚实之间的灰雾触手，要么在接触到更浓郁的灰雾区域时，如同泥牛入海，连爆炸的火光都被迅速吞噬。
物理攻击，对这种由精神能量与异界魔力构成的怪物，效果微乎其微。
更糟糕的是，几架试图靠得更近、用更精准火力攻击触手根部的武装直升机，不慎被突然从雾气中伸出的更加粗大的灰雾触须卷入！
“不——！”
“直升机失控！”
“跳伞！快跳——啊！”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与短暂的惊呼过后，那几架直升机如同被巨蟒绞杀的飞鸟，瞬间变形解体，里面的飞行员和士兵甚至来不及弹出，就被灰雾吞噬。
紧接着，他们伤痕累累的身影也被灰雾触手卷起，加入了悬挂在半空的行列！
人质的数量，增加了。
“混账！”指挥官一拳砸在指挥车的装甲板上，双目赤红。
这场景无法不让人愤怒，但他也知道，继续让普通士兵和常规武器靠近，只是徒增伤亡。
“停止无谓攻击！所有单位，保持距离！”她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坦克和装甲车停止了射击，直升机也盘旋着后撤，不敢再靠近那片死亡区域。
但他们没有完全放弃。
指挥官一边紧急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可能的“特殊手段”支援，一边抓起扩音喇叭，对着深渊方向，用尽力气喊道：
“在场的……各位能人异士！”
“不管你们是谁，来自哪里！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这些士兵！”
“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这个国家的人民！他们不该这样死去！”
战场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灰雾翻涌的细微声响，以及人质们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军官的喊声在空旷的深渊边缘回荡，显得格外孤零零，甚至有些悲壮。
他不甘心，继续喊着，声音已经嘶哑。
“那位……强大的魔法少女！”
“求求您！也想想办法！”
“您能打败那个怪物，一定也有办法救人的，对不对？我代表这座城市请求您！”
然而，依旧无人回应。
魔法少女“月读”悬浮在空中，妖刀低垂，仿佛在静静欣赏这场“闹剧”，又或者在等待什么。
灰雾深处，路鸣泽也保持着沉默，只有那几根吊着人质的触手，偶尔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无力与哀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观战者的心上。
终于，军官的通讯器响了。
他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加灰败，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所有单位听令……根据上级指令……全体后撤。”
“重复，全体后撤，远离深渊灰雾蔓延范围，建立新的警戒线。”
“长官！”旁边一名年轻的副官忍不住喊道：“那……那些弟兄们……”
军官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冰冷：“执行命令！”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是。”
看着部队开始有序但沉重地后撤，军官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微不可闻。
“这……岂不是代表……放弃那些士兵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上级同样沉重的声音：“这很令人心痛……”
“但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我们只能这么做。常规力量，已经无能为力了。”
军官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从那些士兵被灰雾抓住的瞬间，从常规武器攻击无效的那一刻起，理性的判断就已经告诉他——可以当他们已经牺牲了。
面对这种无法被常规武器针对、超越理解的恐怖怪物，身为军人，他们每个人都该有“忽然之间就牺牲”的觉悟。
这本就是穿上这身军装时，就默默承担的风险与责任。
“但是……”军官喃喃自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深渊上空那几道渺小却刺眼的身影，以及更远处，那个悬浮的赤发妖刀的魔法少女：
“……真的是我太贪心了么？”
他的声音很轻，充满了自我怀疑与痛苦。
“看到那些闪烁着光亮的小女孩，看到她们出现，战斗……我就下意识觉得……还有希望，还有救……我只是，想要如此相信……”
通讯器那头的上级，似乎也听到了他的低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是，这也只是让那位魔法少女为难而已。”
“你看，她虽然能打败那个怪物，却也只能在人质的要挟下，在你的求助声中……沉默。”
“她能压制怪物，已经很了不起了……她不是万能的。”
“所以，你懂吧？”
“我们现在……其实是在拖后腿啊。”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求助，甚至我们的牺牲……都在无形中，迎合了那个该死的怪物的目的。”
军官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
“……是。”他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不能让那些士兵的牺牲白费。”
“全体！加速后撤！执行命令！”
军队开始更快速地远离这片绝望之地。
而混血种势力和世家，甚至更早一步，在察觉到局势彻底失控、超出他们应对范围后，就已经悄然退到了更安全的地带，冷眼旁观，或者暗中筹划着别的。
因此，灰雾深处传来一声不悦的呼吸声。
“哼……”路鸣泽恼怒道：“即便如此……即便这些家伙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即便对面的老狐狸不上当，没能引起更大的混乱……”
“我也不信‘她’会继续保持沉默。”
“我不押宝她对普通人的怜惜……我只是在挑战她那傲视一切的自尊！”
“如果她始终如一地将‘魔法少女’的所谓‘正义’、‘守护’视为自己掌中之物，视为不容玷污的东西……那就绝不会忍受我这样的‘恶’，用如此赤裸裸、如此卑劣的方式，所进行的挑衅！”
他的判断，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对于路明非而言，如果能够坐视无辜的士兵被虐杀至死，那她就根本不配被称为“魔法少女”，不配再以“纯洁而闪耀的英雄”身份，心安理得地拥有并使用这份来自星辰的奇迹之力。
并且，正如路鸣泽所想，对于魔法少女中堪称最狂妄、最暴戾、最信奉“力量即正义”的「黑」而言，忍受这种近乎打脸的、针对“魔法少女”集体形象的挑衅，无疑是最大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