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首都灰雾缭绕的巨大坑洞,也即,代表着尼伯龙根侵入现实制造的“深渊”。
被灰雾触手紧紧缠绕、高高吊起的士兵们,起初还在奋力挣扎,用匕首切割、用牙齿撕咬那些介于虚实之间的冰冷触须。
但当他们看到下方的军队开始后撤,看到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能人异士”也纷纷远离,看到那个赤发的魔法少女只是冷漠地悬浮在空中,无动于衷……
挣扎,便都渐渐停止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左臂被触手勒得几乎变形,他喘着粗气,看向身旁同样被吊着的班长。
“班长……我们……是不是……”
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疤。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看了年轻士兵一眼,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怕了?”
“不……不是怕死。”年轻士兵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忽然死在这种怪物手里……”
“憋屈?”班长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深渊中显得有些突兀。
“小子,能被派到这里来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就该有这觉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被吊着的战友。
有人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有人死死盯着下方的灰雾,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也有人像他一样,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咱们是军人。”班长提高了声音,尽管每说一个字,胸口被勒紧的触手就让他呼吸困难。
“任务是守住这里,不让灾难扩散。现在……咱们用命拖住了这怪物一会儿,给后面的人争取了时间,给那些更专业的人腾出了地方。”
他看向远处正在撤离的部队,眼神复杂:
“任务……算是完成了吧?虽然方式不太一样。”
年轻士兵愣住了,然后,慢慢地他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任务完成了。”他喃喃道:“就是……可惜了,还没谈过恋爱呢……”
“下辈子补上!”另一个士兵吼道,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
“班长,替我告诉我妈……儿子没给她丢人!”
“我抽屉里还有半包烟,谁活下去了帮我抽了!”
“滚蛋,要抽自己下去抽!”
灰雾中,被吊起的士兵们,竟然开始互相喊话,开着粗粝的玩笑,交代着简陋的遗言。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在这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手中,死得可能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但至少……他们选择以军人的方式,挺直脊梁,面对死亡。
灰雾深处,路鸣泽的精神体微微波动,传递出不悦的情绪。
他想要看到的是恐惧、是崩溃、是绝望的哀嚎!是人性在死亡面前最丑陋的挣扎!
只有这样,才能搅乱人心,才能制造混乱,才能创造翻盘的机会!
可这些人类……这些最普通、最脆弱的人类……居然在笑?
在互相鼓励?在交代后事?在……坦然接受?
无趣!
太无趣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对面的魔法少女月读,瑰丽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轻蔑与不耐。
在她眼中,这些人类士兵,不过是蝼蚁般的“贱民”。
蝼蚁在死亡面前,就该丑陋地挣扎、卑微地求饶、或者干脆吓得呆傻。
这样才符合“弱者”的身份,才符合这个残酷世界的规则。
可是……他们居然在笑?
那种带着释然、带着骄傲、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实在太刺眼了,谁会想看到这种笑容?
“真是不错的笑容~”
像是要回答她的不悦,一个元气满满的少女声音,突然穿透了灰雾的沉闷,清晰地传了过来!
“但是,因为接受悲惨的死亡而露出来什么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语气认真:
“我不接受!”
“应该至少保留一份希望才对……”第三个声音,温柔而坚定:“对活着的希望,对奇迹发生的希望……”
“哪怕是身处看似无人可以得到救赎的地狱……”第四个声音,带着诗意的感伤。
“要问为什么?”
最初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我来了!”
“不对,不仅仅是……”
“因为我们来了!”
七嘴八舌,稚嫩,中二,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却像是一道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将灰雾笼罩下的阴沉气氛,搅得乱七八糟。
路鸣泽和月读同时一怔。
紧接着,他们看到——
深渊边缘的天空中,十几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闪耀的光芒,如同流星雨,划破被灰雾遮蔽的天幕,朝着深渊中心、朝着那些人质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赤红如焰,湛蓝如海,翠绿如茵,金黄如日,银白如月……
每一道光芒中,都是一个纤细却坚定的身影——魔法少女!
她们穿着各具特色的战斗裙装,手中握着形态各异的武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嫩与紧张,但眼神却燃烧着炽热的决心!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道格外明亮的光芒,星云级的蓝音和白昙。
她们身后,是十数名魔力光芒稍弱的少女。
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握着法杖,有的展开光翼,有的驾驭着元素……她们组成一个松散的、却充满默契的突击阵型,目标明确——那些吊着人质的灰雾触手!
“送死?”路鸣泽发出无声的嗤笑。
这些魔力波动,最强的两个也不过是“星云”级,其他的更是只有“星尘”水准。
在他和“白”面前,与蝼蚁何异?
居然敢直接冲进他的灰雾领域?
月读也微微挑眉,妖异的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嘲讽。
她倒要看看,这些“正统”的天真小丫头们,是怎么在灰雾中挣扎、然后绝望死去的。
或许,这能给她带来一点乐趣?
然而,她和路鸣泽都没想到,就在第一波魔法少女的光芒,即将撞入灰雾触手最密集区域的刹那——
所有魔法少女身上的魔力光芒,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暴涨!
不是一点点的增强,而是几何级数的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