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只用了一个眨眼就已经布满了尘世，但即便如此，从天上云层的裂缝中射下的那束光芒，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形状……这束光，如同绸缎一样挂在天边，而太阳，就从绸缎尽头的缝隙之中，缓缓显露出了轮廓。
阳光并不刺眼，即便直视太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就是天澡节的阳光，柔和而纯粹。
伊苏抬着头，在她的视线中，龙迦站在光明之下，背后的阳光让龙迦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他柔和的声音却因此无比清晰。
“……你我皆在光中。”
龙迦的手指，蘸着露水抹过额头，留下了一道清凉的印记，而此时，伊苏只觉得这股清凉仿佛已经沁入皮肤，乃至渗入灵魂。
伊苏看着龙迦，眼神不由得轻轻颤动。
这是一个名为“点光”的习俗。
陶罐中的露水，盛放着接来的光，人们相信，用这种露水涂抹在眉心，能够在灵魂上开一道缝，让光能够照进去。
从小到大，伊苏也经经历过很多次天澡节，也有很多人为她进行这个仪式，他们基本上都是苏伦请来的圣职人员。
那些仪式的场景，都毫无疑问比现在的场景更加正式、更加有质感，她会在刻满雕花的宽敞阳台上冥想，用最好的橄榄叶接取晨露，有唱诗班整夜吟唱赞诗、营造氛围，也有德高望重的圣职人员来主持仪式……
但，从未有一场仪式，能够真正带来“让光照进灵魂”的感受。
之前，她还以为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段，而直到现在，当龙迦用手抹过额头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了何为“被光洗礼”。
灵魂仿佛被照亮，无数纯粹的灵感从中涌现，它们极其自然地汇聚成了某种力量，汇聚在了伊苏的灵魂之中。
这种清凉的感觉似乎只有一瞬间，又似乎持续了很久，等到伊苏回过神的时候，龙迦已经错身而过，去为身后的镇民们进行这个仪式了。
作为节日的主持，镇民们显然都想要让龙迦为他们点光，而龙迦当然也不会拒绝。
这不会损耗什么，还能让镇民们都有一个好心情——他还能从中蒸馏出秘烛，何乐而不为呢。
伊苏眨了眨眼，而后不由得一笑。
不愧是你，龙迦。
她盯着龙迦的背影看了一会，便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此时，那里正存在着一束光。
这束光透露着一种温和的金色，就如同刚才从云层中落下的那束光一样。
伊苏神色稍动。
这是一个新的圣术。
对于生者来说，第一圣阶是领悟圣术的等级，领悟至少四个圣术之后才能晋级。
而除了感悟与冥想，还有一种获得圣术的仪式，就是在特定的教会节日，去参加这一天的节日仪式，所以理论上生者要想将第一圣域修行至圆满，最少都要经历一年的时间，要是有那种几年一度的节日，那就还要更久。
天澡节，自然也是属于教会节日，所以也有对应的独特圣术——但，教会内部的节日仪式，当然不可能和尘世普通人的习俗一样……
这接光点光的习俗也算是一种仪式，但理论上是不可能从中获得圣术的……龙迦也显然不可能满足进行节日仪式的条件。
听说，那种仪式，每个都要在使徒、天使乃至吾主的见证下才能完成，主持至少都要是领了圣秩的第四圣阶正式圣职才可以。
不过……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吃惊。
毕竟，自己最初都是在龙迦的洗礼下才成为了一名圣者，这么说来的话……再在龙迦的手下觉醒一个圣术，也再合理不过了。
嗯……应该合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好办多了……
伊苏大概知道龙迦将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从那时开始，她就有点不想去教会中修习。
龙迦要与教会为敌的话，自己一定会成为教会拿捏龙迦的工具，但要想学习圣术，去教会就是必须的。
现在，就不同了……教会要是想要那么做，那么自己大不了直接来到龙迦身边就好了……既然天澡节可以，那么其他的节日圣术，应该也是一样可以的。
看着掌心的这束温和的光，伊苏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个圣术叫……“碧落”。
……
龙迦不知道伊苏在想什么，他只是一一为镇民们进行点光仪式，一一为他们祝福。
“赞美吾主！”老妇人感动得眼含热泪，“神父先生，我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洗净了……赞美您，神父……”
“也赞美你的虔诚。”龙迦只是这样道。
他知道，老妇人不是在客套。
自己主持的仪式与祝福，似乎确实会带有一些额外的效果。
上次僭越节时，他就在溪水旁为许多镇民进行了洗礼，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被自己洗礼过的镇民，精神会更好一些。
龙迦大概知道，这应该是因为自己的身后站着耶梦，神明的祝福经由自己的双手，传递到了镇民的身上。
不过那个时候，耶梦与自己都还很弱，所以其实这个效果没有那么明显，要不是龙迦身为祝福的赐予者，就算直觉再敏锐也都几乎察觉不到。
而现在……不一样了。
刚才的剪绳礼已经初见端倪——黑夜的一部分力量，经由自己的双手进入了那座喷泉之中。
现在，自己进行的点光仪式，也具备了绝不虚假的效力……并且这份效力不来自黑夜或者冥神，而是来自耶梦。
龙迦面带笑意，安抚好老妇人的情绪之后，就继续为下一个镇民进行点光仪式。
闪金广场聚集了三百多号人，虽然多，但是一点也不乱，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龙迦的点光，于是效率说起来也不慢。
紧赶慢赶，龙迦还是在六点之前，为所有人都完成了点光——这其中，也包括了火彩会的人们，以及拉比赞他们。
等到完成了所有人的点光，龙迦长舒一口气，同时心中隐隐察觉到了自己施加的祝福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一年之内——镇民们都可以依靠“拒绝”来在一定程度上抗拒超凡的影响。
如果有一个仪式兽想要对某个镇民发起攻击，那么镇民只需要拒绝，就能直接逼退仪式兽，让其没什么办法。
很显然，这是“律法”的庇护。真正的自由，就是拥有拒绝的权力。
“你我皆在光中”
不过，说到底倒也没有很强，这个祝福受限于耶梦的实力，四级以上的仪式兽都可以直接无视……但话又说回来，那么强的仪式兽，凿金镇也遇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