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走在前面的诺诺显然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好笑地看着路明非。
“看来某人的肚子比嘴要诚实多了。走,师姐带你去吃好的。”
诺诺打了个响指:
“襄阳据说有家特别正宗的牛肉面,就在老城区那边,离这里不远。我已经查好了路线,那可是上过诸多电视节目和必吃榜的百年老店。”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师姐你之前来过襄阳?”
“没有。”诺诺耸了耸肩。
“那你怎么知道?”
“网上查的。”
诺诺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一篇《襄阳必吃美食攻略》。
“昨天晚上你们在睡觉的时候,我就顺手搜了一下。”
路明非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姐,刚刚从拼死搏杀的屠龙的战场上下来,前一秒还在参加肃穆的葬礼,后一秒在跟他讨论抢婚大计,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周家这气氛压抑的古宅里查旅游攻略?
这是何等平稳的心态!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诺诺理所当然地说道,“走吧,那家店生意可好了,去晚了还得排队。”
“等等。”
就在路明非准备屁颠屁颠跟上去的时候,身边的零忽然开口了。
“我之前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中餐。而且都是你最爱吃的”
路明非一听,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哎呀,零,前两天在学校不是刚吃过你亲手做的中餐嘛。虽然周家的大厨手艺可能比不上你,但能在周家当厨师,想来手艺也不会差多少,要不这次就算了……”
“我知道。”
零打断了他。
“所以这次让周家做的,不是之前那些。”
她看着路明非,报起了菜名:
“粉蒸肉、四喜丸子、猪肉炖粉条,还有……”
路明非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这些菜确实也是他喜欢吃的,而且都是他在婶婶家时最想吃却很难吃到的硬菜。
她怎么知道?
路明非感觉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
两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的身上。
路明非感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比面对康斯坦丁的龙爪还要让人窒息。
选谁?
“那个……”
路明非吞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试探性地举起手,弱弱地提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不能……一边吃面一边吃菜?”
“南北乱炖?”诺诺挑了挑眉,“你也不怕撑死?”
“没事,我胃好,铁打的!”路明非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而且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说是面加菜了,就算再来头牛我也吃得下!”
“哼,贪心鬼。”
诺诺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
“行吧,那就给你个面子。反正牛肉面也能外带。”
“我去让厨房打包。”零立刻接话,转身就走,行动力爆表。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路明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
-----------------
周家的庭院深处,有一处名为“听雨轩”的僻静角落。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几株高大的百年银杏树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路,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院子中央有一方池塘,水面倒映着天空,几尾锦鲤在枯荷之间懒洋洋地游动,偶尔激起一圈涟漪。
与路明非那边突如其来的修罗场的气氛不同,这里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肃杀。
楚子航坐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山石上,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的鹿皮巾,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柄修长的御神刀·村雨。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将刀身上那些并不存在的血污一点点抹去。
而在他不远处,凯撒·加图索正靠在一棵银杏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硬币。
这位向来骄傲如皇帝般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沉默。
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黯淡,冰蓝色的眼眸里,少了往日的骄傲和神采飞扬,多了一份深沉的思考。
“这把刀,还没断吗?”
凯撒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不过就是这话题起的太生硬,生硬到连楚子航都这么觉得。
楚子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它是炼金刀剑,韧性很好。”
“那就好。”凯撒将硬币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要是连你的刀都断了,那我们这次可就输得太彻底了。”
作为原本格格不入的死对头,凯撒居然罕见的将自己和楚子航并列为了“我们”。
而楚子航则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擦刀。
“我们本来就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在龙王面前,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如果没有路明非和那群月球人,那天晚上我们都会死。”
“是啊。”凯撒叹了口气。
“输给了龙王,输给了月球人,也输给了路明非。”
他想起了那一晚,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力量上的差距,让他这个一直以皇帝自居的加图索家继承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但这挫败感并没有击垮他。
相反,在他的眼底深处,正在熊熊燃烧着火焰。
“但是,楚子航。”
凯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硬币。
“我不甘心。”
“我不想当那种只能站在旁边喊666的观众。我不想以后每次遇到这种级别的战斗,都只能等着路明非来救场。”
“我是凯撒·加图索。我应该是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楚子航停下了擦刀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你知道么,校董会和学院一直有一个计划。”
凯撒的声音低沉。
“那个计划被称为‘尼伯龙根’。加图索家里的那些老家伙们一直想让我接受它,说那是通往神座的阶梯,能让混血种获得媲美初代种的力量。”
“以前我一直拒绝,因为我觉得那是对人类身份的背叛,是依靠外力而非自身血统的作弊。我觉得靠我自己的力量就足够了,而且那会让我觉得我在接受家族的施舍。”
凯撒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雨后的天空。
“但现在看来,是我太傲慢了。”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坚持和骄傲,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
“你要接受它?”楚子航问。
“也许吧,不过不是接受,而是争取。”
“校董会和学院的资源是有限的。即使是以秘党的底蕴,‘尼伯龙根计划’这种级别的工程,可能也只有一个名额。”
“而那个名额,原本并不一定是我的。加图索家族的那些老不死的当然想把这个名额给我,但是学院也不是加图索家族的一言堂。你也在‘尼伯龙根’计划的备选名单之上,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路明非。”
凯撒冷笑了一声,伸手稳稳接住了落下的硬币。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告诉我?我们是竞争对手,这种事不应该对竞争对手严格保密么?”
“如果我也去争取,你的机会会变小。”
“因为我要光明正大的胜利。”
凯撒转过头,直视着楚子航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只有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才叫真正的竞争。如果是靠着信息不对称,或者家族的暗箱操作赢了你,那这种胜利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收刀入鞘,站起身来。
他能理解凯撒的想法。因为在他的体内,那扇通往三度甚至四度暴血的地狱之门,也在诱惑着他推开。
为了复仇,为了不再无力。
“那就别死在里面。”
楚子航留下了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深秋的寒风中。
“你也一样。”
凯撒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
硬币落下,背面朝上。
那是命运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