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握着酒瓶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我们能用炼金术和言灵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但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让灵魂重新回到已经冷却的躯壳里？甚至是凭空捏造出失去的肉体？”
副校长的声音变得干涩：
“那是神的领域。那是炼金术的终极——第五元素与物质的完美转化。即使是青铜与火之王，为了复活，也需要耗费数千年的时间去准备并孵化‘卵’。”
“可那些月球人呢？他们就像是在发糖豆一样，随手掏出一颗药丸，几秒钟就做到了龙王都做不到的事。”
“我也很难相信。”
昂热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的左手，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新生的生命力。
“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我活过来了，那些周家的阵亡者也活过来了。这是无法辩驳的神迹。”
“那个组织深不可测。”
昂热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不管是他们掌握的技术，还是他们展现出的力量，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不过好消息是，目前看来，他们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甚至是……友善的。”
“友善？”
副校长嗤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老家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这群人神出鬼没，拥有这种逆天的技术，却一直隐藏在暗处。现在突然跳出来救了你们，你觉得是因为你长得帅？还是因为他们被你的屠龙精神感动了？”
“我不知道。”
昂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翻遍了这辈子的记忆，从来都不记得我跟这么一群神棍有过交集。如果我早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厉害的盟友，我早就去抱大腿求他们复活卡塞尔他们了。”
老人幽默地耸了耸肩：
“也许是因为他们看我这个老头子屠龙屠得太辛苦，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决定发发善心，帮我们一把？毕竟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嘛。”
“少来了。”
副校长翻了个白眼，收敛了笑容。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是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他们拥有能够颠覆世界格局的力量，却偏偏选择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战场上出手。他们救了卡塞尔学院，也救了周家。”
“这背后一定有某种理由。某种我们还不知道，但绝对至关重要的理由。”
副校长晃着酒瓶，像是在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窥探命运。
“也许是为了龙骨，又或者……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
“对了，关于那帮月球人的事，你没有跟校董会那帮人说吧？”
昂热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了一句。
“哼哼。”
副校长从鼻孔里哼了两声，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抹狡诈的笑容。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那就好。”昂热点了点头。“只给学校发模糊的简讯，是因为这两天我在和周家统一口径。”
“我已经对现场所有在场的卡塞尔学院的人员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不管是凯撒还是楚子航，哪怕是曼施坦因，他们都知道轻重。”
“在这件事上，所有人的口径现在都是一致的：没有什么神秘的月球人突然出现，也没有什么死而复生的神迹。”
“在我们的报告里，只会写着：康斯坦丁在释放灭世言灵时被疑似天基动能武器神秘攻击从天而降重创，然后被赶到的S级新生路明非彻底杀死。”
“至于为什么神奇的没有人在战斗中受伤……那是我们随身携带的高效炼金药剂起了作用。”
“啧啧啧……”
副校长咂着嘴，一脸“你这老小子真坏”的表情。
“你们这简直就是集体串供。要是让弗罗斯特知道你在报告里撒了这么大的谎，他估计能气得把牙都吞下去。”
“他不会知道的。”
昂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因为我在现场。我说了算。”
“那学院本部中央指挥室那边那群人呢？”
副校长有些担忧地问道。
“施耐德和那群教授不是全程远程支援么？他们可是看着监控的，你也给他们下了封口令？”
“没有，那样的话太麻烦了，而且容易引起怀疑。中央指挥室的人远比在现场的人多，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风声。”
昂热摇了摇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而且，他们不知道这件事的。你忘了么？在战斗的最后阶段，龙王释放的君焰摧毁了所有的船只，包括‘睚眦’号。我们和学院本部的通讯在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中断了。”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月球人的救援以及离开，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片漆黑的盲区。”
“所以，只要我们不说，这件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副校长点了点头。
“行了，我也累了。既然你没死，那天就算没塌。我就放心去睡觉了，记得给我带两斤茶叶回来。”
“滴。”
屏幕熄灭。
钟楼阁楼重新陷入了昏暗，老牛仔躺在沙发上，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屏幕熄灭后的阁楼里，只剩下老牛仔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静静地瘫在沙发里，看着手中那瓶琥珀色的波本威士忌。
“死而复生……”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着某种禁忌的果实。
作为炼金术的宗师，他太清楚昂热为什么要对这件事下达最高级别的封口令，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来欺骗整个校董会。
因为这个词本身，就是这世上最诱人，也最致命的毒药。
在这个世界上，谁的心里没有几个不想逝去，却已经阴阳两隔的人呢？
又有多少人能坦然的面对死神的镰刀呢？
对于那些手握重权，坐拥万亿财富的混血种家族的家主来说，他们拥有了一切，唯独无法战胜死亡。
他们可以为了延寿几年而挥金如土，可以为了一丝飘渺的希望而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能够让死者苏醒，白骨生肌的神药……
那么整个混血种世界，甚至是整个人类社会，都会在一瞬间陷入彻底的疯狂。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会撕下优雅的面具，变成最贪婪的饿狼；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野心家会不惜发动战争，哪怕把整个地球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自称“月球人”的家伙找出来。
为了复活心中的那个人，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他们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出卖灵魂，包括毁灭世界。
到那时候，那些月球人就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他们确实神秘莫测，实力强大，但是他们能对抗整个世界吗？
甚至连昂热自己……
副校长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西装，像个幽灵一样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朋友。
月球人的药只能复活还有尸体的人，对于那些消失在龙王的烈焰里的周家族人他们也无能为力。
但是如果有一天，月球人真的能把一百年前死在卡塞尔庄园里的那些初代狮心会精英们复活……
当昂热知道之后，他还会这么冷静吗？
“这哪里是神迹……”
老牛仔仰起头，将瓶中最后一口烈酒灌入喉咙，感受着那股灼烧的痛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根本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