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一颗被拧紧了发条的螺丝钉,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身不由己地旋转,既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些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而在繁华喧嚣的新宿区边缘,一片淡雅的灰色楼群之间,伫立着一栋有些格格不入的黑色摩天大楼。
不同于周围那些追求采光和通透感的写字楼,这座大厦通体被铁黑色的玻璃幕墙紧紧包裹,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碑,冷漠地矗立在城市森林之中。
在夕阳的余晖下,它反射出的光芒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寒光。就仿佛它并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只蹲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黑色巨兽。
这种突兀且压抑的建筑风格,无声地昭示着入住其中的机构拥有着何等令人敬畏的实力与地位。
这座大厦于2004年年底落成,对外公开的身份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一家涉足重工、远洋运输、金融、建筑乃至娱乐产业的巨型财阀。
但对于那些真正了解这个国家阴暗面的人来说,这里有着另一个更加显赫,也更加令人恐惧的名字。
这里是统领了日本地下世界千年的古老家族——蛇岐八家的本家总部,日本黑道的管理中枢,是全日本极道组织的信息汇聚点。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
毕竟在日本,黑道是合法的存在。他们有正式的注册社团,有固定的办公地点,甚至还会给社区发糖,组织祭典。
而蛇岐八家作为日本黑道公认的皇帝,日本历史最久远的黑道家族,一直是日本黑道的至高领袖。
他们掌握着日本黑道的法律,于是这里便相当于皇帝的宫殿。
无数的指令从这座黑色大厦顶层发出,通过遍布全国的庞大网络,控制着这个国家每一个角落的地下秩序。
无论是歌舞伎町的皮条客,还是掌控着港口走私的大佬,在面对蛇歧八家,都必须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这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阴影的源头。
而此刻,皇帝的宫殿打开了大门。
“咔咔咔——”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源氏重工大厦地下车库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列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如同黑色的鲨鱼群般,一辆接着一辆鱼贯而出。
这些奔驰的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车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小旗上,绣着竹与雀的家徽。每一辆车的车窗都贴着漆黑如墨的玻璃膜,让人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车队驶上街头,原本拥挤的街道竟然在无声中让开了一条通道。
无论是那些开着跑车的富二代,还是平日里横冲直撞的出租车司机,在看到这个车队的瞬间,都像是遇见了天敌的动物一样,老老实实地靠边停车,连喇叭都不敢按。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用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恐惧的眼神注视着这支车队。
“这么大的阵仗……本家这是要做什么?”
街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混黑道的小混混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语气里满是猜测。
“难道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帮会惹怒了本家?这是准备去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消灭么?”
“谁知道呢。”同伴缩了缩脖子,“上次见到这种级别的车队出动,好像还是为了平定关东那边的帮会叛乱。那次可是死了好几百人,血把水泥地都染红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车队里坐着的是满身杀气的执行局专员,或者是某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黑道大佬,他们正奔赴某个隐秘的战场,准备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那辆位于车队正中央、被前后数辆保镖车严密保护着的加长豪车里,并没有什么面目狰狞的黑道大佬。
只有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红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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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跪坐在真皮座椅上,双手扒着车窗,默默地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出神。
那双如镜子一般平静的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绚烂的霓虹灯光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她的眼神专注而安静,默默的观察着这个复杂的世界。
这是一个被规则严格约束的国家。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就像是一部精密运转的巨大机器。无论是穿着整齐西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是遵守信号灯,绝不越线一步的车辆,每一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一颗微小零件。
他们被无形的规则约束着,沿着既定的轨道高速运转,为了生存,为了责任,也为了那些或许并不属于自己的目标。
但绘梨衣不懂这些。
在她的世界里,规则只有两条:哥哥说的话,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个小本子。
和他的约定。
“绘梨衣小姐,您看那边,那是新宿最热闹的歌舞伎町。不过那里太乱了咱们不能去那儿。”
开车的乌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绘梨衣,殷勤地介绍着,试图活跃一下车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还有那边,是正在建造的晴空塔,如果天气好的话,在那里能看到富士山。”
夜叉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紧紧握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辆车。
虽然他们看起来是在带孩子春游,但两人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少主既然说了要看好这位大小姐,那他们自然要寸步不离。
在他们的风衣下面,都藏着上了膛的手枪和短刀。如果有人未经允许靠近这辆车,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变成一具尸体。
车队穿过了繁华的市区,向着东京湾的方向驶去。
渐渐地,周围的高楼大厦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多了一股咸湿的味道,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而少女的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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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西临海公园,西渚。
这里是东京湾岸边一处难得的静谧之地。它并不是那种天然形成的沙滩,而是填海造陆后人工堆砌而成的海滨绿洲。
平日里,这里是东京市民逃离城市喧嚣的后花园。情侣们喜欢在黄昏时分牵手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看着远处迪士尼乐园的烟花。一家三口会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布,享受海风与阳光。
这里本该充满了欢声笑语,风筝与海鸥的鸣叫。
但此刻,这座公园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墓园。
售票处关门,所有的游客都被强行“请”了出去,就连平时最不怕人的海鸥,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远远地飞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
他们在公园的四周游荡,腰间无一例外都鼓鼓囊囊,不知道那挺括的西装下藏着的是锋利的短刀还是上了膛的枪械。
偶尔有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便能看到那黑色的西装衬里上,绣着狰狞的般若、咆哮的猛虎或者是妖艳的艺伎,绚烂缭乱得就像是一幅幅活过来的浮世绘。
他们在公园的每一个入口处肩并肩组成了不可逾越的人墙。
那些原本想要进来散步或者看海的市民,还没靠近,就被他们那种阴寒肃杀的眼神给硬生生惊退了。
“抱歉,今日此地被本家临时征用,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抱歉,态度看起来也十分平和,甚至还会微微鞠躬,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礼貌背后的威胁。
不会真的有人傻到以为他们有多好说话,更不会有人会为了这种事去和这群明显不好惹的极道分子理论。
夕阳下,挂着竹与雀家徽旗帜的黑色车队缓缓驶入了这片空旷的沙滩。
车门打开。
绘梨衣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车门。
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暗红色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巫女服的裙摆。
她站在沙滩的边缘,脱下了那双木屐,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踩在有些微凉的细沙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将整片海域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几艘归港的渔船拉出长长的白线。远处,东京京门大桥像是一条钢铁巨龙横跨海湾,桥上的灯光刚刚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绘梨衣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幅壮丽的画卷。
这比她在游戏里看到的像素大海要真实一万倍,也要宏大一万倍。
她能闻到空气中咸湿的味道,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能感受到海风拂过脸颊时的微凉。
一切都是鲜活的。
“绘梨衣小姐,别走太远,小心着凉。”
乌鸦手里提着一双备用的鞋子,跟在后面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着。夜叉则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绘梨衣没有理会乌鸦。
她走到海水边缘,任由那白色的浪花没过她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刺激着她的皮肤,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脚,但很快又开心地踩了下去。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本子和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举起来给乌鸦看:
“海の向こうに、何があるの?(海的那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