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趟全车指定席的临时加班列车,乘客并不算多。
绘梨衣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腿上,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她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列车的外面。
窗外,东京的灯火正在飞速倒退。
那座被誉为不夜城的巨大都市,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海洋。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织的车流、闪烁的霓虹灯……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后飞掠,变得模糊,然后逐渐远去,最终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线。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这座城市。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只有源氏重工的那间和室,透过窗户看到的一角天空,以及偶尔外出透气时的沿途景色。
东京对她来说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但现在,牢笼被打开了。
随着列车的飞驰,那些曾经困住她的高墙正在一点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那片无边无际,深邃而自由的黑夜。
绘梨衣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既没有对未知的迷茫,也没有对离家的惶恐。
她的心里只有对远方的期待,一种从未有过的的雀跃,像是气泡水在胸口炸裂一般。
她伸出手指,在布满雾气的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第一次出远门?”
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忽然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绘梨衣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乘客。
那是一个身材火爆,即便穿着宽松的风衣也难以掩饰其傲人曲线的女人。
她有着一双修长得令人嫉妒的美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长靴。
和绘梨衣一样,这个女人也戴着一顶宽檐帽和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
自从绘梨衣上车开始,这个女人就一直坐在那里看报纸,安静得像是雕像一般。
但现在,她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透过面纱看着绘梨衣,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似乎在笑。
绘梨衣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了点头。
“要去博多?”女人又问道。
绘梨衣再次点了点头。
“博多可是个好地方。”
女人似乎来了兴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的味道。
“那里的拉面很有名,特别是那种汤头浓郁的豚骨拉面,加上半熟的溏心蛋,简直是人间美味。还有那个叫‘博多运河城’的购物中心,晚上会有很漂亮的音乐喷泉表演。如果你运气好,还能赶上那边的山笠祭典,那可是全九州最热闹的盛会。”
她热情的介绍着,仿佛是一个热心的导游在给迷路的游客安利景点。
但下一秒,她的话锋一转:
“不过……你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博多吧?”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面纱下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位大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呵。”
女人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她重新拿起了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句淡淡的祝福:
“祝你旅途愉快,小公主。”
-----------------
-----------------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黑夜中,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绘梨衣也有些困了。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只在打瞌睡的小鸭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列车乘务员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检票机,目光在车厢里巡视。当他看到缩在座位上,穿着奇特巫女服的绘梨衣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虽然蛇岐八家的还没追查到这列车上,但这并不代表绘梨衣就是安全的。
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美少女,穿着cosplay一样的衣服,深夜独自一人坐长途列车,身边还没有监护人……这在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眼里,都是标准的离家出走模板。
乘务员皱了皱眉,走了过来,准备例行询问,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联系一下乘警。
“那个,小妹妹,请问你的家长……”
乘务员刚开口,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打断了。
“嘘——”
坐在绘梨衣对面的那个女人忽然竖起手指,抵在自己涂着红唇的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她刚睡着。”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微微抬起头。
虽然隔着黑色的面纱,但乘务员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犹如实质,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是她的姐姐。”女人淡淡地说道。
“这孩子最近迷上了cosplay,非要穿着这身衣服去参加东京的漫展。玩了一天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说着,她随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张车票,夹在指尖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票。还有什么问题吗?”
乘务员愣了一下,接过车票扫了一眼。
车次、座位……都确认无误后,他看了一眼那个气场强大得像是女王一样的女人,最后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绘梨衣。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在这个女人冰冷的注视下,他本能地选择了退缩。
“没……没问题了。打扰了。”
乘务员恭敬地鞠了一躬,赶紧转身离开,像是逃离某种危险猛兽的领地。
危机解除。
女人看着乘务员远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发出轻微呼吸声的红发少女。
少女睡得很香。面纱下,她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女人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真是令人迷惑的外表啊。”
她低声呢喃。
女人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报纸。
而在她脚下的行李当中,藏在鞘中的长刀正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
22:00。
巨大的曲面显示屏环绕在办公桌周围,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女人穿着一身舒适的丝绸睡衣,盘腿坐在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十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了残影,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呼叫长腿,呼叫长腿。”
她一边盯着屏幕上不断如同瀑布一般留下的数据,一边按着耳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闺蜜煲电话粥。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公主没被拐跑吧?”
“薯片薯片,你放心吧,公主状况很好,正在睡觉。”
耳机里传来了慵懒而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列车行驶时的细微震动声。
“一切按计划进行。我在她对面坐着,刚才顺手打发走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乘务员。”
“那就好。”
女人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从旁边的薯片袋里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这边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为了掩护公主殿下的行踪,刚才不仅入侵了源氏重工的监控系统,篡改了源氏重工过去两个小时的所有内部监控记录,还顺手给那位大家长演了一出好戏。”
她看着屏幕上一排排闪烁的红点,那是辉夜姬正在全城搜索的实时反馈。
“你猜怎么着?我现在让辉夜姬以为绘梨衣出现在了秋叶原的一家女仆咖啡厅里,还在迪士尼乐园刷了一笔巨额消费。”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
薯片妞幸灾乐祸地解说着:
“整个执行局都疯了。他们倾巢出动,上百辆车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东京街头乱窜,把秋叶原和迪士尼围得水泄不通。那些黑道大汉冲进女仆店里挨个盘问,把那些宅男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开往博多的新干线上,离他们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