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孩啊……说到底都是很笨的家伙。她们总是会因为一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心动,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瞬间的思绪,就把整颗心都交出去。”
“并且一旦认定了,她们就会固执地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是值得用生命去奔赴的彼岸。”
“所以,别说是跨越一片大海了。”老板轻轻笑了一声。“只要路明非在那边等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切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见他的。”
“那路明非呢?”酒德麻衣反问道,“他真的会喜欢上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么?”
“会的。”老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只要绘梨衣爱路明非,路明非就会回报这份爱,不由自主,无法抗拒。”
“别看那家伙现在风光无限,前呼后拥,身边既有师姐还有学妹,好像是个现充一样。但他骨子里一直是个孤独的人呐。”
“他就像是一个在楼顶的天台抱着膝盖看城市灯光的孩子。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别人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温暖,哪怕只是一颗糖,一个承诺,他就会回报以熊熊烈火,哪怕把自己都点燃。”
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板,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酒德麻衣轻声问道,“费尽心机,就为了给他们牵个红线?”
“是为了世界和平啊,姑娘们。”
老板淡淡的说道。
“虽说我们的好演员路明非现在一直很努力地扮演着屠龙英雄的角色,拯救同学,拯救世界。但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感到疲倦了,不愿再拯救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世界……”
“那么,他就会变成一个无视一切规则,践踏一切生命的狂徒!他会反过来把这个世界点燃,让一切归于毁灭。”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魔鬼,而幸福是它的牢笼。当一切幸福都化作泡影,当所有的羁绊都被斩断,魔鬼就会冲破牢笼,高唱着血腥的圣歌浮现在废墟之上。”
老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丑陋的事。有背叛,有杀戮,有为了野心把亲人当做工具的阴谋家,有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卑鄙小人,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老板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但是,这个世界也很美好啊。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有北海道的樱花雨,有马尔代夫的粉色沙滩,还有……像你们和绘梨衣这样可爱的女孩。”
“所以,让我们的路明非开心点,让他多体会一点人世间的幸福和温暖,让他有更多的羁绊和牵挂。这样,那个住在他心里的魔鬼就会一直沉睡下去。他就会乖乖地心甘情愿地一直扮演一个人类,而不是撕下自己的人皮变成彻底的怪物。”
“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老板嘿嘿一笑。
“毕竟巴黎的时装周还没开始,夏威夷的阳光还正好,还有全世界的妞等着我去泡,大把的美食等着我去吃。我可不想让这么美好的世界因为那个家伙的心情不好就被毁掉啊。”
“好了,姑娘们,努力干活吧。陪着公主把这出童话剧演好,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老板似乎准备挂断通信。
但酒德麻衣并没有切断通讯。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开口。
“老板,这其实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吧?”
“虽然你打着‘不想世界毁掉’、‘为了世界和平’之类高大上的旗号,把自己说的像是一个被迫拯救世界的幕后黑手。但我怎么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只有让路明非开心这一句才是真心的?”
“比起世界和平,老板你似乎更在乎那个家伙今天过得爽不爽。”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了老板那稍显惊讶的声音:
“哎呀,麻衣,你怎么知道?”
“其实不想世界毁掉什么的,都只是为了增加一点逼格随口说说而已啦。世界毁不毁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耶稣或者复仇者联盟,也不是路明非那种好管闲事的家伙,累死累活还没加班费的救世主谁爱当谁当。”
老板话锋突然一转:
“虽然让路明非开心确实是我的目的之一,不过公私要分明啊。我们的业务还是要做下去的。毕竟上次在三峡,你们没有从卡塞尔学院和路明非的手里把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给抢回来嘛。”
“我知道,面对路明非手下那帮自称是时钟塔的神棍们,没完成任务确实不是你们的错,甚至能安全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那具龙骨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还是很重要的。”
“既然硬抢行不通,那就只能智取了。所以只好我亲自出谋划策,给这盘棋加点料,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啦。”
听完老板这番话,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感觉自己不仅没有搞清楚真相,反而同时陷入了更深的迷惑当中。
“老板,我不明白。”苏恩曦忍不住问道,“上杉家主离家出走,和我们抢夺康斯坦丁的龙骨……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难道上杉家主还能帮我们把龙骨偷出来?”
“谁知道呢?”
老板笑了笑,并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蝴蝶扇动翅膀,能引起大洋彼岸的风暴。等着看好戏吧,姑娘们。怪物和怪物的感情,还真让人蛮期待的。”
……
虽然依然满头雾水,但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并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她们知道,老板虽然是个疯子一般任性的暴君,但他确实从未出错过。
如果他说有关系,那就一定有关系。
哪怕现在看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所有的丝线都会收束。
就在酒德麻衣准备摘下耳机小憩一会儿的时候,老板的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补充。
“哦对了,虽然你们已经快到博多了,但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姑娘们。”
“日本毕竟是蛇歧八家经营了千年的大本营,他们的触手遍布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虽然辉夜姬暂时被你们误导,执行局的干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东京乱撞,但他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不会一直这样被误导下去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很快就会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发现绘梨衣真实的行踪。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猫捉老鼠游戏了。”
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一般的期待,仿佛完全没把蛇歧八家的追兵放在眼里。
“还得拜托你们再辛苦一下,帮我们的公主殿下挡一挡那些烦人的追兵啦。无论是切断信号,还是制造混乱,甚至是在必要的时候动手……总之,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拖住他们。”
“我可不想看到我们的小红帽还没来得及离开日本,还没见到她的大灰狼,就被那群混黑道的家伙又给抓回去关进笼子里了。那多没意思啊,对吧?”
“明白,老板。”
酒德麻衣的手指轻轻抚过藏在行李当中的长刀刀柄,眼中闪过冷厉的寒光。
“那就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通讯彻底切断。这一次老板是真的下线了。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节奏声在回荡。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黑暗。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在看不见的地方,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蛇歧八家执行局的干部们正在嗅着气味逼近。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