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少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原本就因为烦躁而皱着的眉头此刻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年头还有这种买衣服的暴发户?当Dior是白菜批发市场么……”
苏晓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一次性买断一个顶级奢侈品牌整季主打系列的特定尺码,这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土豪,在这座不起眼的海滨小城里如此嚣张?
“算了,邵公子。”
苏晓樯并没有像邵少爷一样发火。她扫了一眼还在不停往精美包装盒里塞衣服的店员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制止了邵公子的发作。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家没有,我们去别家逛逛就是了。”
她转身向店外走去,但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这诡异的情况。
苏晓樯这种从小把时尚杂志当课外书看,对各大品牌如数家珍的千金大小姐,很清楚奢侈品行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顶级奢侈品的高定或者是当季的走秀款成衣,和那些挂着一整排同样尺码的快时尚品牌有着本质的区别。
为了维持品牌高高在上的逼格和让富人们趋之若鹜的稀缺性,像他们这种位于非超一线城市的旗舰店,一款热门的当季主打裙装通常每个尺码真的就只有一件,最多两件现货作为样衣展示。
卖完即止。这就是奢侈品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这种我买得到,而你有钱也买不到的阶级壁垒和饥饿营销,正是这些奢侈品牌能够卖出天价的核心原因之一。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愿意花几万块钱买一条裙子然后在晚宴上和别人撞衫,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而且其实能调货就已经算不错了。
苏晓樯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要是遇到像Hermès的Birkin包这种大热门,就算手里捏着几十万现金也连包的影子都看不见,还得先砸进去上几十百万,买一堆根本没人想要的丝巾、麻将或者马鞍当配货,才有资格排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包的等候名单里。
相比之下,Dior这种只用等三周的调货,已经算是十分“良心”。
只是让苏晓樯感到有些难以释怀的是,那件法式收腰连衣长裙和那套格纹套装,确实是她进门第一眼就看中的心头好。
两件全被截胡,这种概率未免也太低了点。
在导购的道别声中,苏晓樯带着邵少爷走出了Dior的大门。
“切,什么破店,连件现成的衣服都没有。”邵少爷还在小声地嘟囔着,显然对刚才的遭遇耿耿于怀。
“行了,邵公子,别抱怨了。前面是Chanel,走吧。”
苏晓樯拢了拢头发,径直拐进了隔壁的Chanel旗舰店。
然而,刚一踏进Chanel的大门,苏晓樯的脚步就顿住了。
偌大的Chanel旗舰店里,同样没有几个散客在闲逛。
因为这里的景象简直和隔壁的Dior如出一辙。
那堆砌如山的包装盒和购物袋,比隔壁Dior店里的场面还要壮观!
“这……”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小天女的心里升起。
但还没等她开口,一名店员就走了上来。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店里几乎所有当季成衣的现货S码,都已经被全部买断了。现在本店暂停大部分成衣的销售,正在进行统一打包配送。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又是全卖光了?”
邵少爷看着那些忙着正往精美防尘袋里塞衣服的店员们,原本不耐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的神情。
Chanel旗舰店竟然也遭遇了同样扫荡式的大洗劫。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把奢侈品当成超市打折鸡蛋来抢的疯子么?
“去下一家。”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没有像邵少爷一样抱怨,反而加快了脚步。
作为从小便穿各种大牌高定的小天女,苏晓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Chanel和Dior,这两家无论是在品牌调性、设计风格还是客群定位上都堪称奢侈品界双塔的巨头。
如果这两家店的当季橱窗展示款都被同一个人横扫一空,那这背后隐藏的财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富二代炫富的范畴。
而让苏晓樯感到不可思议的,不仅仅是因为这种行为所需要的财力,更是这种近乎疯狂的购买逻辑本身。
在时尚的世界里,钱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门槛。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同时驾驭得了这么多跨度巨大甚至截然不同的服装风格?
一个人的骨架、气质、肤色……等等条件,往往决定了她只能驾驭有限的几个风格领域的服装。
哪怕是那些足以在巴黎时装周上大放异彩的国际超模,一旦穿错了不属于自己风格的衣服,往往也会变成一场灾难。
Chanel的经典小黑裙和Dior的复古晚装完全是两种风格,如果强行穿在同一个人身上往往会显得不伦不类,强烈的违和感会堪比直接穿着麻袋上街。
能驾驭所有风格的人只存在于二次元,毕竟纸片人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那个神秘的土豪竟然把这些风格迥异的衣服全包了!
她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胃口和本事,能把这整条街的高定都穿得出去。
再怎么财大气粗的土豪,扫完这两家店也该收手了吧?
苏晓樯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轻奢品牌橱窗前停留,而是带着身后的邵少爷直接穿过了大半个楼层,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意大利品牌——Max Mara。
Max Mara以顶级成衣和优雅剪裁闻名。而与刚才那两家到处堆满了购物袋和防尘罩的店不同,Max Mara店内依然保持着安静。
看到这幅景象,苏晓樯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土豪的胃口和财力也是有限的,她在心里暗自揣测。
扫光了Chanel和Dior,就算是家里有矿的顶级煤老板,这会儿估计也得心疼的回家了吧。
苏晓樯摘下墨镜,开始在成衣展示区里挑选。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件设计独特的真丝印花连衣裙吸引了。
苏晓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百无聊赖的邵少爷。
而一旁的邵少爷此刻简直是如蒙大赦。
这离奇而漫长的逛街任务,终于要在这家店里画上句号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掏钱把这套衣服买下来,然后吃完饭散伙各回各家。
虽然他对苏晓樯并不感冒,但为了展现自己作为一个合格富二代和男伴的绅士风度,更为了尽早结束这场煎熬,邵少爷甚至没等苏晓樯开口,就主动抢上一步,从钱包里抽出了信用卡。
“这套衣服,S码,帮这位小姐包起来,刷我的卡。”
导购却没有接过那张卡,而是吐出了那句让苏晓樯和邵少爷已经听到耳熟的魔咒。
“十分抱歉,您看中的这件连衣裙,以及我们店里今天展示的所有成衣现货中的S码,已经被其他顾客刚刚全部买下了……我们只是还没来得及撤下展示架,正准备将它们送去统一打包。”
“没货了?又没货了?!”
邵少爷难以置信的捏着那张信用卡,一脸生无可恋。
这算什么事啊?
Chanel没货,Dior没货,现在连Max Mara都告诉他,S码被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全给包圆了!
“你们在逗我玩吗?”
邵少爷有些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