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隔十一个时区，美国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本部。
暑假的校园里空荡安静，图书馆地下三层的中央控制室像即将爆炸的高压锅。这里是一个永不熄火的战场——没有下课铃，没有寒暑假，只要世界上还有一条龙活着，这里的灯就永远不会灭。
所有人都埋在自己的终端前，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曼施坦因被挤在两张办公桌之间，一只手拿着电话吵架，另一只手在报销单上飞速签字，膝盖上还摊着执行部的任务简报。他的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扯开，眼镜滑到了鼻尖，看起来不像风纪委员会主任，倒像个刚被抢劫过的会计。
“我说了那笔三千万的转账必须今天到账！不然日内瓦的那个私人收藏家就要把龙鳞卖给俄罗斯黑帮了！”他对着电话吼道，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屏幕上，“什么？财务系统维护？维护个屁！让诺玛直接绕过系统转！”
他“啪”地挂了电话，随手把签好字的报销单扔给旁边的秘书，抓起另一部电话。
“亚马逊第三小队紧急通讯！”一名情报员戴着耳麦大喊，“他们追踪的死侍群钻进了当地原始部落的圣地，部落把死侍当成了河神显灵，现在正拿着毒箭和长矛围攻我们的专员！专员请求支援，顺便……请求派个会说土著语的翻译！”
“翻译？我上哪给你找会说亚马逊土著语的翻译？”曼施坦因咆哮。“先对天鸣枪，不行就开火吧！另外让另外两个小队准备航空支援！”
他话音未落，踩着高跟鞋的财务秘书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把一叠厚厚的账单拍在他手里：“曼施坦因教授，冰岛分部的报销单，需要您立刻签字。他们说钱不到位，实验就进行不下去了。”
曼施坦因扫了一眼金额，眼睛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一千两百万美元？他们在冰岛干什么？建黄金宫殿吗？”
“他们租了一整座休眠火山。”秘书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装备部联合炼金系要测试新型熔岩硫磺炼金炸弹，说天然火山的岩浆纯度更高，对龙类的威力性更强。租火山本身只要 120万美元，剩下的 1080万美元里，480万是疏散两个小镇居民的钱，600万美元是封口费和当地政府的公关费。”
“我签个屁！”曼施坦因把账单扔在桌上，“让他们自己找副校长签字去！这种离谱的开销只有他才会批准！”
“副校长昨天下午飞去摩纳哥了。”秘书推了推眼镜，“他说要去‘为学院筹集屠龙经费’，手机已经关机十二个小时。冰岛分部说，如果半小时内收不到转账，他们就直接把炼金弹扔进火山口，到时候火山喷发引发的海啸淹没冰岛南岸，所有国际舆论和赔偿责任，全部由当班的值班教授承担。”
曼施坦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副校长的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背景里是嘈杂的赌场音乐，还有轮盘转动的声音。
“喂？谁啊？”副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是我，爸爸……”曼施坦因一向对和他老爹打电话有些抗拒，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冰岛分部要租火山做实验，要一千两百万，需要爸爸你你赶紧签字批准！不然他们就要炸火山了！”
“哦，一千两百万啊。”副校长漫不经心地说，“小事，儿子你先签了吧。我这边正忙着呢，刚赢了五十万，回头再说。”
“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曼施坦因缓缓放下手机，然后把账单展开，用红笔在最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账单扔给秘书，咬牙切齿地说：“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拿炸火山威胁我，我就把他们全部发配到南极去喂企鹅！”
秘书接过账单，转身就走。曼施坦因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以为这已经是今晚最糟糕的事了，直到古德里安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了过来，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曼施坦因！曼施坦因你快过来！冰窖出事了！”古德里安的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里布满血丝，“装备部那帮疯子昨天偷偷把某个正在研究的化学武器搬去了冰窖 C区做实验，结果实验失控，把整个 C区的墙壁都腐蚀穿了！现在腐蚀性液体正在往 B区流，B区可是存着龙族的骨骼标本啊！”
“什么？！”曼施坦因一下子跳了起来，“施耐德呢？施耐德去哪了？”
“施耐德在冰窖现场指挥抢险！”古德里安把笔记本电脑塞到他手里，“这是实时监控。他们现在只能用屏障暂时挡住液体，但是屏障撑不了三个小时。装备部说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用液氮冷冻，但是液氮罐都在装备部的仓库里，他们的人正在运。”
曼施坦因看着屏幕上冒着绿色泡沫的腐蚀性液体，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刚要拿起对讲机喊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怎么了？又炸了？”曼施坦因怒气冲冲的扭头。
“不是炸了！”一个实习生脸色惨白，“是东京股市崩盘了！日经指数半小时暴跌1200点！”
曼施坦因眼前一黑。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学院为了补贴屠龙经费，在东京股市投了大笔资金，而且加了二十倍杠杆。
“亏了多少？”他声音干涩地问。
“初步估算……七亿。”实习生低着头说。
古德里安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啪”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施耐德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衣服上还沾着绿色的腐蚀性液体。他手里拎着一个头盔，走到曼施坦因面前，把头盔扔在桌子上。
“冰窖的事暂时稳住了。”他声音沙哑地说，“但是装备部刚才又搞出了新的幺蛾子。他们在澳大利亚测试新型声波武器，结果把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牛羊都震死了。现在澳大利亚政府已经派出了军队，说是外星生物袭击，联合国安理会明天就要召开紧急会议。”
曼施坦因缓缓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死一死。
古德里安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拍了拍上面的灰，随口说道：“对了，刚才诺玛提示有路明非的每日报告提交，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不是在国内休假吗？能有什么事……”
他一边说一边点开了邮件。
一开始他还漫不经心，手指随意地滑动着屏幕。可看着看着，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指也停住了。
施耐德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皱了皱眉：“怎么了？”
古德里安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慢慢地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准了曼施坦因和施耐德。
屏幕上是路明非发来的三张素描。
第一张，密密麻麻的鬼齿龙蝰缠绕在一起，牙齿闪着寒光；第二张，长着龙鳞的霸王乌贼挥舞着触手，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光芒；第三张，一只背生双翼的巨大猫科类动物。
下面是短短的一行字：
昨日于本市极地海洋馆误入异空间，疑似尼伯龙根，遭遇约三百只死侍及大量龙族亚种生物。死侍尽数歼灭，龙族亚种生物撤退，无人员伤亡，无公共财产损失。
施耐德走到电脑前，俯身仔细看着那三张素描。
“鬼齿龙蝰，龙族亚种，和……这什么玩意？”曼施坦因挠了自己的光头。
“看起来像某种传说中的生物，我好像有印象……”古德里安也有些不太确定。他将电脑转了过去，一通猛点，然后惊喜的大喊一声，“找到了！”
古德里安将电脑再次转向施耐德和曼施坦因两人，上面显示的是维基百科的页面。
火車，又称化车，是夺取生前行恶的死者亡骸的日本妖怪，从葬仪、墓场夺取尸体的妖怪，传承地未特定，全国皆有事例……
“日本神话？”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大眼瞪小眼。
施耐德直起身看向曼施坦因：“立刻联系校长。这件事需要由他亲自决定。”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飞快的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