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魔鬼开始在他的耳边低语。
就在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吐槽自己今天的超能力只能用来评估二手PS3的价格,放在他这个动不动就要跟龙王拼刺刀的高危屠龙片场里,简直是屁用没有。
但现在看来……这不是漏就来了么?而且还是个天大巨漏!
很显然,这位穷得快要去麦当劳蹭空调的学妹,压根就不知道这根发簪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知道这玩意儿的真实价值,估计早就拿去拍卖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插在头发上当一根塑料皮筋的平替品?
如果现在,他用开玩笑的口吻向她讨要这个“不值钱”的发簪……以这位师妹对他和楚子航的传奇师兄滤镜,她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吧?
等拿到手之后,转手往苏富比拍卖行或者哪个欧洲老牌黑市里一扔,就是几千万美金的进账。
路明非的喉结滚了滚,嘴巴微微张开……
但话到了嘴边,他却突然停住了。
少年看着夏弥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笑脸,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刚才在旧车棚里,她因为被自动贩卖机吞了十块钱而气得跳脚的样子。
这姑娘有点没心没肺的,如果自己真的用这种信息差把这个无价之宝骗走,总觉得……这事儿干得也太缺德了点。
路明非挠了挠头,把到了嘴边讨要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路明非你还是人么,人家小姑娘把你当靠谱师兄,你搁这琢磨坑人家的东西?
再说了,这玩意儿是人家好朋友送的,就算不值钱,也是人家的念想,这也伸手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于是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个诱人的念头掐灭了。
“怎么了嘛师兄?”夏弥似乎察觉到路明非原本有话要说。她看着欲言又止的路明非,眨了眨眼。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那根发簪上移开,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没什么……我是说,这玩意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感觉款式比较别致,做工也讲究,看着挺有年头,感觉确实应该是个老物件。而且还是朋友送你的,你这平时蹦蹦跳跳的,可得小心点别弄丢了。要是掉进下水道里那可就亏大了。”
他顿了顿,又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句:“万一哪天你真没钱吃饭了,说不定这东西拿去当铺,还能换几顿好的呢。”
听到路明非这番突然变得有些老气横秋的叮嘱,夏弥明显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这位在论坛上以单杀龙王闻名、刚才还在冷饮店里跟她疯狂打嘴炮的传奇师兄,居然会突然关心起她头上的一根发簪。
“哦……哦,好的。”
夏弥乖巧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听一个好笑的笑话。
“谢谢路师兄的好意啦。不过你这也太夸张了,这东西黑不溜秋的,上面连个水钻都没有,估计当铺的老板看了都嫌占地方,估计卖不了几个钱。”
“要是真能换饭吃,我早就拿去换一顿豪华的日料自助了,哪还至于为十块钱去踢贩卖机。”
她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手指却轻柔地覆在了那枚暗沉的金属发簪上。
夏弥放慢了脚步,阳光穿过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静静地摸着发簪上的月桂叶和红色的珠子,动作小心翼翼。
刚才那种一直挂在她脸上的青春笑容,在这一瞬间突然潮水般地褪去了。
“不过师兄你有一点说得对……虽然它在跳蚤市场里可能连十块钱都不值,当铺也不收,但它确实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
夏弥微微低着头,声音融化在夏日的热风里,
路明非走在旁边,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夏弥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路明非从未在任何一个十八岁女孩脸上看到过,里面似乎有很深很深的怀念和哀伤,也有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释然。
那神情出现得太快,又消失得太快,就像是暴雨的夜空里偶尔划过的一道闪电,一闪而逝。
“那个人……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朋友。”
夏弥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青春的灿烂笑容,刚才的深沉仿佛只是路明非的一场错觉。
女孩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拍了拍胸口保证道:
“所以对我来说,这东西确实比一顿豪华日料还要珍贵一百倍。师兄你放心吧,就算我把自己弄丢了,也绝对不会把它弄丢的!”
……
路明非看着夏弥的脸,忽然就没再提那发簪可能很值钱的事了。
这玩意儿在市场上到底值几千万还是几亿美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的视网膜上,超能力显示的荧光绿色的数字依然在闪烁着。但此刻他再看来,那串数字此刻却有点索然无味。
他今天的超能力,确实能精准地标出世界上所有无生命物体的当前市场交易价值。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冷冰冰的价格永远无法衡量的。
比如楚子航的村雨,比如那老唐送给他的那个青铜护身符,比如诺诺说欠他的那个人情,比如零给他的那颗糖,比如绘梨衣的暗黑骑士的水晶周边,又比如现在这枚插在夏弥头发里的“地摊货”。
在市场上,它们都有一个明码标价的数字。
但在某些人的心里,它们是无价之宝。
对于夏弥来说,这个簪子的价值并不是因为它是一件西罗马帝国皇室的古董,而是因为送出这枚发簪的那个人,在夏弥的生命中留下的印记。
路明非释然地笑了笑,把双手背在脑后,踩着树荫里斑驳的光斑向前走去。
“也是……朋友送的东西,确实比什么豪华日料贵重多了。那你可得把它插紧点咯。”
“知道啦路师兄!你比我高中班主任还啰嗦!”
夏弥做了个鬼脸,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的黑风衣男生。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香樟树的林荫道,走向了校门外那辆停在夕阳里的Panam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