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眼中的愤怒如同奶油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澈的茫然与纯粹的惊叹。
卧槽，这什么。
幻蜜入口即化，化作一抹清凉在身体中扩散，并且缓缓沁入灵魂，他早已枯竭的精神如同久旱逢甘露，新生的、活跃的精神源源不断地涌出，甚至，就连刚才吃铅糖的副作用，都被抹平了不少……
卧槽，这……这也太爽了吧。
威尔很少用爽去形容一种食物。
这种爽感，让他的大脑一时间处于了茫然的状态，以至于就连龙迦将手收了回去都没有发现。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分钟了。
“你……你给我用这种药？”
效力这么强，还完全没有副作用，起码他现在感知不到副作用。
或白了，就算副作用是今天吃完了明天直接死，这个效果都得非常贵了……肯定不是他能吃得起的。
现在，他对龙迦的敌意，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毕竟，如果龙迦真是敌人，那么根本没必要给他吃这个。
“先喝点水吧。”龙迦将一个水壶递给了威尔，“你精神太虚弱了，我只给你用了一滴。”
“……好。”威尔接过水壶，犹豫片刻，还是将嘴对了上去。
他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他泄露出内心的秘密，所以他不该喝陌生人给的水。
但刚才那滴幻蜜的效果太震撼了，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很口渴，所以——还是喝了两口。
见他这样，龙迦才道：“说说吧，为什么觉得我是敌人。”
“……你的黑铳，款式很特殊。”
龙迦点点头，这确实。
黑铳是征伐王赐下的东西，深渊圣战的时候刚刚面世，这个时候的黑铳，和老黑给自己的还是不一样的。
威尔的黑铳枪管长长的，看上去有点像猎枪，而自己的则是一把精巧的左轮。
就不说造型了，光看做工就不一样。
不过，虽然模样天差地别，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两者是一种东西。
“但这不能成为判断敌我的依据吧。”
“嗯……你的这种黑铳，应该只有军中的将官才能佩带吧……将官的实力参差不齐，有很多沉沦魔都喜欢抢走将官的黑铳来作为自己荣耀的象征。
“一般来说，沉沦魔是用不了黑铳的，不过总有意外情况。”
龙迦：“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但你们的穿着，不是尘王军的人。”威尔的眼神严肃了下来，“我刚才有打过暗语，你没有回应我。何况……如果是尘王军，不应该不知道，在苍白前线开铳，会引来战争董事的注视。
“所以……我猜测你应该就是一位战争董事，刚才的行动完全就是苦肉计。”
龙迦扬了扬眉。
这么一想——确实。
刚才自己开铳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引起了什么存在注视的感觉……在威尔的视角里，自己这边的阵容极其豪华，就算不开铳也能轻松将十夫长灭队，没有必要冒险开铳。
这……算是误会吧。
他只是想要测试一下圣断的威力，并且借此拉近和威尔的距离，却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龙迦将目光看向阿尼娜，她立刻会意，站出来道：“我们确实不是尘王军的人，我们来自苍白前线之外，进入苍白前线是响应征伐王的号召，支援战场的。”
面对威尔这种历史图层的土著，阿尼娜自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深渊圣战时，确实有不少人，愿意与深渊战斗，却不愿意追随征伐王。
对此，征伐王来者不拒，只以佣兵的形式，让他们也都加入了战场——这虽然带来了许多隐患，但也确实为前线提供了不少的助力。
所以，这一般也是阿尼娜他们进入苍白前线时使用的身份。
但是这一次，还是失算了。
威尔摇了摇头：“佣兵也是不会有黑铳的。”
阿尼娜：“额……”
这种情况，她确实没有预案。
黑铳是尘王圣所的东西，他们与尘王圣所的关系没有多好，与之有关的情报她也不是很清楚……尤其这个情报还这么冷门。
龙迦也是有些难搞。
坏事了。
那一枪开得，解释不清了。
“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抱歉，军令在身，我得继续赶路了。”威尔从地上爬了起来，“黑铳，给我。”
龙迦将黑铳还给了威尔，他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抢走它。”
龙迦：“尘王军的黑铳，外人用不了。”
“你不是也用了。”
“……”
这事过不去了。
这下是烂泥掉进裤裆里，洗也洗不清了。
他确实不是尘王军，也确实有一把黑铳。
“无所谓了。”威尔摆了摆手，“你杀了哪个将官，有圣所管你，不关我事。我——很感谢你救了我。”
他神色一肃，道：“我叫威尔，伊甸人，假如胜利了……假如那时候我们还活着……你来伊甸，我请你喝酒。”
龙迦暂且松了口气：“我叫龙迦，来自列蒙。”
“这是哪？”
“西边的小城。”
“行，回去我翻翻地图。”
“你的任务是什么，就你一个吗？”
“我是信使，有个消息得告诉西北方向的兄弟……上面派了很多信使，我只是其中之一，你懂的，保险嘛。只是我运气不好，走的路线有点危险。”
“听上去也不差你一个，不多休息会吗？你的腿受伤了，也走不快。”
“那可不行，送的慢也迟早能送到，万一就剩我活着呢……好了，我不能多说了，后会有期。”
说完，威尔就转身，踉跄着向着山谷外走去了。
龙迦看着威尔的背影，眼神有些闪动。
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深渊圣战时，追随在征伐王身后的，都是这样的战士吗？
荆棘大君死后，大陆已经四分五裂很久了，就连教会都没有将这片大陆重新统合起来。
千年前，大陆仍然一盘散沙，只有征伐王，才能让语言不通的各个城市的人汇聚起来，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
伊甸、热迦、艾斯君雷、安古拉吞……
龙迦与威尔的语言，本来也是该不通的，只是笔者为了历史图层的稳定，抹去了这份不通。
历史上的尘王军，可能互相沟通只能依靠军中的简单暗语。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胜利了。
而此时，蹒跚前行的威尔，其实并不确定他们能赢……只是，他必须得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