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放下法杖。
那道光柱缓缓熄灭,万千流火消散在夜空之中。
先知的肩膀塌了下去,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如果不是卡拉在他身边,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然挺直。
维伦的眼睛倒映着那片光海。
“看。”维伦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回来了。”
耐奥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光。
海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长发。
暗金纹路在脖颈间微弱跳动,似乎在与那片光海遥相呼应。
卡拉缓缓飘上前来。
暗紫色的晶体表面,金红色的纹路微微闪烁。
【原来如此。】
纳鲁温柔的歌声在两人的耳畔回响。
【这就是......希望。】
耐奥祖整理完思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那个白袍染血,须发凌乱的德莱尼老人。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他问,“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让他们回来?”
维伦摇了摇头。
“不止如此。”他说,“如果我们失败,他们会替我走下去的。”
先知转过身,看向西边那片被永夜笼罩的影月谷。
起伏的丘陵在月光下无比静默。
“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耐奥祖沉默。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兽人笑容。
“狡猾的老东西。”他说。
维伦也笑了。
两个浑身浴血,耗尽力量的老家伙,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望着那片正在返航的光海。
而他们的身后,是影月谷永恒的夜色。
但此刻,永夜也挡不住那道从海平面升起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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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诺的另一端,奥金顿围城大营。
黑石氏族的营帐最大,位于营地的最中央,因此也最醒目。
帐帘紧闭,外面的篝火烧得正旺,照得帐篷表面忽明忽暗。
但帐内更暗。
只在最中央点着一盆小小的篝火,就连火焰被刻意压到最小,只能勉强勾勒出围坐成一圈的与会者轮廓。
黑手坐在主位。
这位部落大酋长身材魁梧,满身伤痕,黄绿色眼睛中倒映着跳动的篝火。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兽人。
战歌氏族,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黑手的副官,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血环氏族,基尔罗格·死眼。
碎手氏族,卡加斯·刃拳。
还有几个小氏族的酋长,挤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隆坦也在这里。
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逐夜被留在帐外。
霜狼酋长的目光游移着,落在黑手右侧那张空椅上。
那是古尔丹的位置。
议事原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
可古尔丹依旧没有现身。
“够了。”
格罗玛什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战歌酋长脾气爆炸,再加上他魁梧的身躯,此时此刻活像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那条标志性的战辫在肩头甩动。
“我们坐在这里,像一群等着挨训的崽子,等着古尔丹那家伙哪天才能想起还有这场会议?”
“格罗玛什。”黑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坐下。”
“坐?”格罗玛什冷笑,“大酋长,你告诉我,那狗日的术士凭什么让我们等?”
“凭他是古尔丹。”黑手说道,眼神里喜怒不形于色,“凭他手里那些术士。”
“术士?”格罗玛什的笑声更添寒意,“这帮家伙屁用没有!口口声声说比萨满更强,结果连个乌龟壳都攻不破——”
“够了。”
奥格瑞姆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格罗玛什脸上。
战歌酋长猛地转头瞪向他,眼中迸射出凶光。
“奥格瑞姆,你还有脸说话?这里全是酋长,你根本没资格——”
“格罗玛什,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安静点。”黑手大酋长霍然起身,维护自己的副手。
他走到格罗玛什面前,与战歌酋长对视着,沉声道:“发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黑手的目光错开,扫过在座的所有兽人。
“卡拉波战役败了,这是事实。古尔丹不肯现身,这也是事实。”
“但——”
“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互相指责。是为了决定,部落接下来怎么办。”
帐内沉默了片刻。
基尔罗格·死眼靠坐在角落,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似笑非笑。
卡加斯·刃拳把玩着自己充当右手的那把拳刃,指节咯咯作响,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杜隆坦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下的那一小块棕褐色皮肤。
然后,帐帘被掀开了。
帐内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古尔丹站在门口。
佝偻绿皮术士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拉得极长,阴影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兽人。
他的脸庞隐没在阴影深处,神情晦暗难辨。
只能看到那双冰冷的发光绿色眼睛,以及周身弥漫的邪能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手中的骨杖上还留着明显的粘合痕迹。
想来是先前战斗中断裂成两截后勉强修复的,此刻正被他死死握在掌心。
“败了?”
古尔丹开口,声音沙哑,却藏不住那一份讥讽。
他走进帐篷。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所有酋长都盯着他。
格罗玛什的肌肉绷紧,随时可能暴起。
奥格瑞姆的手按上毁灭之锤的握柄。
黑手依然坐在主位,独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古尔丹在空着的那张座椅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黑手,到格罗玛什,到奥格瑞姆,到基尔罗格,到卡加斯——
最后,落在杜隆坦脸上。
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杜隆坦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护腕下的棕褐色皮肤,微微发烫。
古尔丹收回目光。
他坐下。
骨杖搁在身侧,断口处还在向外逸散绿光。
“恰恰相反。”他说,声音上扬了几分,“我在卡拉波,可是取得了一场史诗大捷。”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兽人酋长都睁大了眼睛。
格罗玛什第一个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