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卡峰林的清晨,雾气从低谷沼泽中蒸腾而起,顺着岩峰的石壁向上攀爬。
那些高耸的石柱刺破雾层,顶端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红色。
杜隆坦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盯着下方的谷地。
雾气太浓了,浓到看不清十步外的任何东西。
逐夜趴在他身后,鼻子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知道。”杜隆坦低声说,“他来了。”
雾气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也没有打滑。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
灰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在外面的手背是暗紫色的。
耐奥祖。
他在距离杜隆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掀开兜帽。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要更憔悴一些,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这让杜隆坦不由得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刚用过晚饭,正于营帐外训练逐夜。
毫无征兆地,霜狼突然警惕起来。
它猛地望向某个方向,不住地低吼,还龇出了獠牙。
杜隆坦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时,眼神恰好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让他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记的眼睛。
这一次,神秘人物不再掩盖自己的身份。
他脱下兜帽,露出一张杜隆坦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张脸;说陌生,则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它是紫色的时候。
“耐奥祖……?”杜隆坦听见自己小声说道,语气非常不确定。
神秘人物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霜狼氏族的加拉德之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加拉德是杜隆坦父亲的名字,整个部落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会这般称呼他。
可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杜隆坦放开逐夜,让它做好攻击准备。
“凭我救了你一命,够不够?”耐奥祖笑着问道。
杜隆坦很想说不够,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恩将仇报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你走吧,我不觉得现在的霜狼氏族还需要你的引导。”杜隆坦迟疑片刻,终于开口,“想想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吧。”
耐奥祖微微一愣,然后神情低沉下去,“带我去见德雷克塔尔。这件事至关重要,我必须坚持。”
杜隆坦盯着那张暗紫色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引路还是拒绝。
但他最后还是把耐奥祖带到了德雷克塔尔面前。
老兽人盯着耐奥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他。让我们听听他想说什么也不迟。”
耐奥祖向龙神发了誓,说维伦想安排一次会面。
“在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的见证下,我之后说的话一切属实。”
德莱尼人那边,希望和霜狼氏族会面,讨论对抗古尔丹的邪能部落。
杜隆坦确实需要更多援军,再加上龙神做了见证,所以最终答应下来。
现在他和耐奥祖就在这里等德莱尼人。
谷底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腐叶上几乎听不见。但逐夜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按住它的后背,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雾气里走出几个身影。
领头那个穿着灰绿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把山羊胡。
他身后跟着四个护卫,全副武装,战刀挂在腰间,脚步稳健。
杜隆坦站起身,从岩石后走出来。
那几个人立刻停下脚步。领头的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紫色皮肤,蓝色眼睛,长着一撮山羊胡,胸前还有四根类似触须一样的玩意。
德莱尼人。
“杜隆坦?”为首的德莱尼人开口,用兽人语问道,声音低沉。
杜隆坦微微颔首。
“阿卡玛。”那德莱尼人指了指自己,算是自我介绍。
杜隆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来。
他带着这群德莱尼人绕过几块巨石,穿过一条隐蔽的岩缝,走进一处洞穴。
洞穴不深,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洞穴最里侧,站着两个人。
耐奥祖,以及不知何时到来的先知维伦。
他今天穿着朴素的灰白色长袍,和杜隆坦之前见到过的华丽形象完全不同。
但他那双紫眸依然深邃,目光扫过来时,杜隆坦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
阿卡玛看见维伦,明显一怔。
“先知?”
维伦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今天要来。”阿卡玛略带抱怨地说道。
“抱歉,有一位小朋友强烈要求参加这次会面。”维伦侧开身子,露出洞穴的一角,那里似乎只有阴影。
先知轻咳了一声,藏着阴影中的“小朋友”才露出了踪迹。
乍看上去,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兽人。
但耐奥祖立刻认出了她,“迦罗娜!”
“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耐奥祖。”迦罗娜看向了紫皮兽人,表情严肃,“但覆灭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计划,我可不能不参与。”
耐奥祖点点头,看向维伦。
先知明白他的意思,缓缓开口,“她已经和自己的舅舅团聚了,玛尔拉德托我向你传达一声感谢。”
“我本来打算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的,但她执意要参加。”
迦罗娜的神情略显局促,显然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感到不适。
她的职业习惯,本就容不得自己暴露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善解人意的维伦顿了顿法杖,顺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迦罗娜的事可以以后再谈。”
“我们先谈正事。阿卡玛,你先说吧。”
“是,先知。”阿卡玛转头示意护卫们守在洞口,然后邀请杜隆坦走到洞穴中央。
耐奥祖站在杜隆坦身后,而阿卡玛背后则是先知维伦。
两人面对面站着,对峙持续了几秒。
阿卡玛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
“我听说过你。你拒绝饮下恶魔之血,甚至不惜为此发起玛克戈拉。”
“我见过太多饮下恶魔之血的兽人……”阿卡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些许沉痛,“他们冲进我们的城市,砍杀我们的亲人,焚烧我们的家园。我以为所有兽人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