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其他法师贵族跟着跺脚。咚咚咚咚,比刚才还响。
瓦雷戈站在那里,看着这群跺脚的家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悄悄往王座那边瞥了一眼。
马尔高克抱着双臂,左边的脑袋眯着眼,右边的脑袋眉头紧皱,显然陷入了思考。
议会的辩论仍在继续。法师贵族和百夫长们互相瞪着对方,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但他们的元首已经没在听了。
他左边的脑袋看着大厅里的众人,右边的脑袋却在想别的事。
那就是,他的统治从来就不稳固。
这话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他是悬槌堡的元首,高里亚帝国的皇帝,食人魔之主。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那张石椅有多烫。
帝国的历史上,议会的辩论变成改朝换代的叛乱,这种事数都数不过来。
上一个皇帝是怎么死的?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记得一清二楚。
那场辩论同样围绕战争展开——是否要为卡加斯·刃拳之事发动战争。
当时也是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皇帝强行压下了反对派,决意发起全面战争。
然而第二天,他的脑袋就被挂在了城门上。
马尔高克不想重蹈覆辙。
左边的脑袋继续眯着眼,保持着那副沉思的模样。右边的脑袋却微微转动,视线扫过人群,视线最后落在瓦雷戈身上。
瓦雷戈站在王座下方左侧第一个位置,肥硕的身躯像一座敦实的小山。
马尔高克右侧的头颅盯着他看了几秒。
瓦雷戈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目光,他没有转头,只是右手手指在袍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话要说?
马尔高克的右手随即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三下。
瓦雷戈清晰地听见了。
他继续注视着大厅里的辩论,脸上毫无波澜,左手却垂在身侧,比出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只有马尔高克能看懂。
五指先张开,随即握紧成拳,意思是金子。
马尔高克右侧的眼睛微微眯起。
瓦雷戈这家伙,在跟他讨价还价。
这一次,马尔高克点了一下扶手,意思是:可以。
瓦雷戈的左手又动了起来。
这次他五指张开又握拳,反复三次,接着手指还捻了捻。
三次?马尔高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一时没弄明白瓦雷戈这是啥意思。
紧接着,马尔高克就见瓦雷戈指了指自己,左手还对着自己的背影画了个圈。
这下,马尔高克才算明白他的意思。
瓦雷戈那家伙,是在说他自己的体重。
三次,也就是他体重三倍重量的黄金。
他现在的体重是多少?上次称的时候是八百斤,现在恐怕又长了不少。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开始盘算。
瓦雷戈值不值这个价?
他右边的脑袋看着那个肥硕的背影,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吃这么胖的吧?就等着今天这一刻。
马尔高克哭笑不得,但忍住了。
他抬手,最后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瓦雷戈的左手比了个手势:成交。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看着大厅里的辩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尔高克也收起自己的微表情和动作,重新变成一尊雕像。
交易谈妥了。接下来就看瓦雷戈怎么做了。
大厅中央,佩戴着五圈金链的法师贵族仍在慷慨陈词。
他指着那些百夫长,音量陡然拔高:
“你们这些当兵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你们究竟想过没有,和兽人结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老百夫长反问。
“意味着承认他们与我们平等!”那贵族厉声吼道,“意味着向整个德拉诺宣告,高里亚帝国不行了,要靠和奴隶结盟来苟延残喘!”
年轻的百夫长站了出来:“那也比被恶魔灭了强!”
“被恶魔灭了?”那贵族嗤笑一声,“你见过真正的恶魔吗?你见过的不过是些绿皮兽人!那些绿皮兽人打过来,我们打回去就是!悬槌堡的城墙有多厚,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年轻的百夫长沉声道,“它早已年久失修,根本挡不住拥有恶魔之力的兽人!”
两个食人魔对峙而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周围的法师贵族又开始跺脚,咚咚咚咚。
百夫长们也跺脚回应,咚咚咚咚。
整个大厅被跺脚声震得嗡嗡响。
瓦雷戈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高级顾问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跺脚声渐渐平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瓦雷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听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说的都没错——传统至关重要,荣耀不可轻弃。高里亚帝国曾统治这片广袤土地,我们的祖先更是征服过无数强敌。”
瓦雷戈稍作停顿。
“但我想问问诸位——”
大厅里安静下来。
瓦雷戈继续道:“倘若悬槌堡中再也无人能继承我们的传统——”
他再次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传统还有何意义?”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瓦雷戈继续说:“你们看看周围。这座城,还有这座大厅。”
“悬槌堡的城墙上有多少缺口?那些缺口多久没修了?城外原本属于我们的猎场,现在被谁占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沉。
“我们的人口越来越少。能打的战士越来越少。以前一个百夫长手下管着一百个兵,现在呢?能凑满五十个就算不错了。”
他看向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穿的袍子还是那么华丽,戴的金链子还是那么多。但你们扪心自问,你们上一次离开悬槌堡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和敌人打仗是什么时候?”
几个法师贵族脸色变了。
瓦雷戈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帝国在衰落。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是平时没人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