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钟楼。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威士忌、发霉的书籍以及廉价外卖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地板上铺满了各种看了开头就扔掉的西部小说,喝空的酒瓶和沾着油渍的比萨盒子。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皮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牛仔玩偶和色情杂志。
副校长——也就是被称为“守夜人”的弗拉梅尔,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皮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和一条花裤衩,手里抓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波本威士忌,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宿醉后的颓废。
“滴。”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加密频道的视频通话界面。
画面中出现的并不是什么新闻主播,而是一张熟悉的老脸。
昂热。
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传奇屠龙者,此刻正坐在一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中式茶室里。
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虽然那是周家连夜赶制的替代品,但穿在他身上依然透着一股地道的英伦绅士范儿。
昂热的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正在细细品味着杯中那碧绿的茶汤。
在他身后的窗外,是一片经过精心修剪的竹林,雨后的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如果忽略掉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在东方度假的老绅士。
“哟,终于活过来了?”
副校长拧开酒瓶盖,灌了一大口烈酒,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
“看来周家的茶不错啊,比我这儿的过期可乐强多了。”
“还可以。”
昂热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君山银针,虽然不如我的大吉岭红茶醇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带两斤回去。”
“免了,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能燃烧喉咙的液体。”
副校长摆了摆手,把那张胖脸凑近了屏幕,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也没严肃到哪去。
“别在那儿装岁月静好了,老朋友。你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吗?”
副校长指了指窗户外,仿佛那里有一群正在咆哮的幽灵。
“自从三天前那晚,康斯坦丁变成了青铜巨龙的视频交上去之后,校董会那边就彻底炸锅了。”
“虽然你当晚发回了一条‘任务成功,全员幸存’的简讯,但对于那帮疑心病重的老家伙来说,这根本不够。”
“他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他们现在只在乎三件事。”
副校长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屏幕前晃了晃。
“第一件,也是他们最关心的——凯撒·加图索现在的真实状况到底如何?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是直接被烧成灰了?”
“你们之后没有再传回学院任何消息。所以弗罗斯特那个老混蛋根本不信你的简报!他认为你在拖延时间,怀疑凯撒其实已经缺胳膊少腿,变成了植物人甚至是已经死了,而你在试图伪造现场!”
副校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他这三天已经在电话会议里咆哮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如果不是因为康斯坦丁的‘言灵·烛龙’引发的天气巨变,让这几天里几乎全球断航,他恐怕早就已经飞到中国去了!”
“呵……”
昂热闻言,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眼神中满是嘲弄。
“说是校董会,其实是加图索家和他们的那群盟友在跳脚吧?这么一副把其他人的命当草芥,只关心自己继承人死活的草菅人命的样子,还真是有加图索家族一贯的作风。”
副校长耸了耸肩,“如果把加图索家比作皇室,那弗罗斯特那个老东西就是摄政王,而凯撒就是唯一的太子。太子在外面生死不明,摄政王能不急吗?要是太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摄政王估计也就当到头了。”
昂热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告诉他们,凯撒·加图索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不仅没死,连块皮都没掉。如果他们愿意,我可以现在就让凯撒给弗罗斯特那个老混蛋打个视频电话报平安。”
“那就好。”副校长松了口气,“只要凯撒没事,我就能应付校董会那帮疯狗。但是为什么你只给学校发了一次短讯,不说清楚呢?”
“我有我的理由。”校长耸了耸肩。
“你其实只是想看弗罗斯特那家伙急的跳脚而已吧。”副校长小声嘀咕道。
然后,副校长把那瓶波本威士忌往桌上一顿,然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好吧,接下来是第二件事,这也是那帮贪婪的老家伙们最眼红的东西——”
“康斯坦丁是否已经确认死亡?如果死了,他的龙骨十字在哪?”
副校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谈论一笔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
“弗罗斯特那个老狐狸虽然没明说,但我听得出来,他在试探。诺顿的龙骨作为第一具,也是我们手里目前唯一一具龙王的骨骸,他们没办法强行抢走。”
“但如果康斯坦丁也已经死亡爆出了龙骨十字,并且落在了我们手里,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它弄到加图索家去。”
“他们明面上的理由肯定会说是什么‘为了更好地研究和保管’,实际上就是想独吞。”
“那他这次恐怕要失望了。”
昂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龙王康斯坦丁确实死了,但龙骨没在我们手里。”
“根据路明非的描述,他在群山深处与康斯坦丁进行了最后的决战。他成功挖出了作为那头青铜巨龙核心的康斯坦丁的肉体,并且将其彻底斩杀。但是他也因此而筋疲力竭。”
“而龙骨十字,则在战斗结束后,被那群人带走了。”
昂热特意加重了“那群人”三个字的读音。
副校长瞬间秒懂。
“你是说……那帮从天而降,自称月球人的神棍?”
显然,早在三天前那个混乱的夜晚,昂热就在第一时间通过秘密渠道发送简讯,将这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告知了副校长。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昂热冷笑一声,“他们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顺便拿走了战利品作为报酬。这很公平,不是么?至少比落在加图索家手里要好。”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近人情……有没有可能是路明非在说谎?”
副校长问道。
“谁也不知道。”昂热耸了耸肩,“现场只剩下一地青铜城崩坏后的碎片,就像是被飓风扫荡过的废墟。除了路明非,没有第二个人看到具体的战斗过程。”
“不过,我们基本可以确认路明非没有说谎,康斯坦丁已经彻底死亡。”
昂热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木盒,轻轻晃了晃。
“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除了满地的青铜碎片,虽然我们连根骨头渣子都没找到,但我特意用这截诺顿的指骨在周围测试了好几次。”
“如果康斯坦丁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感受到哥哥的气息,他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冲出来抢夺。”
“而且,以他当时心中那股几乎要焚尽世界的恨意,如果他还能动,他现在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释放‘烛龙’,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下地狱。但他没有。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至于龙骨十字的去向……那么大一个玩意,想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藏好很难。路明非又不是魔术师,能玩大变活人,不对,大变死龙的魔术,所以被月球人带走了确实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而且现场还有零。”昂热补充道。
“啧啧啧……”
副校长咂着舌,一脸不可思议地感叹道:
“又是路明非啊……老朋友,你这次真是押对宝了。”
“我都听说了,装备部那群神经病把路明非当成洲际导弹,直接从芝加哥发射到了三峡。20马赫的极速,亚轨道再入,然后单枪匹马干掉了那头已经媲美完全体的龙王。”
副校长看着屏幕里的昂热,眼神复杂:
“我本来以为,为了屠龙不惜只为了复仇而活着的你,已经是个足够疯的疯子了。但现在看来,这个叫路明非的小子……简直就是疯子中的疯子!他比你更狠,也更不要命!”
两人沉默了片刻,屏幕两端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副校长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再也不复刚才那种醉醺醺的颓废模样。
“月球人,起死回生……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他幽幽地说道,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个名字在学生们的嘴里里或许只是一个喜欢喝酒看色情杂志的老色鬼代号,但在炼金术的领域里,他却是当之无愧的宗师级人物。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起死回生”这四个字的分量。
“昂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