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等待着另一个声音的回应。
然而这一次,那个冷漠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再跟。
“两千万第一次!”
主持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时刻,他的声音激动得甚至有些破音:
“还有人要加价吗?这可是唯一的荣耀!是身份的象征!两千万第二次!”
“两千万……第三次!”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那是某种硬皮书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成交!恭喜这位慷慨的绅士!您赢得了这场战争,获得了标的房产一年的使用权!”
一时间,万籁俱寂。
在这间漆黑的拍卖室当中,一间房产拍出了两千万美元的价格。按照2008年的汇率,这折合人民币大概是1.4亿元。
这个价格虽然已经堪称天价,但如果放在全球房地产市场上来看,其实并不算特别夸张。
毕竟就在这一年,位于伦敦的海德公园一号刚刚开盘,顶层公寓的售价高达一亿英镑,而位于孟买的那栋世界最贵私人住宅“安蒂拉”造价更是超过了十亿美元。
对于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富豪来说,两千万美元或许只是一幅名画,或者一艘游艇的价格。
但是,请注意,那些天价房产卖的往往是永久产权,是地皮,是建筑本身。
而这两千万美元,买下的仅仅是这栋房子未来一年的使用权。
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昂贵住宅租房交易,也许足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但就在这时,黑暗中那个围观群众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所以说到底……咱们为什么要黑灯瞎火地搞拍卖,这真的不是为了省电费吗?”
“你懂什么!这叫蒙面拍卖!蒙面懂不懂!”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口吻:
“那些顶级的地下拍卖会都是这样的!既是为了保护贵宾的隐私,防止大家互相认出来尴尬,也是避免竞价结束后有人线下约架,他们不仅戴着面具,连灯光都不见!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神秘高端,令人血脉偾张的氛围!”
“可是……”围观群众继续吐槽道,“这对我们来说有任何必要吗?!这屋子里一共就咱们四个人,都互相认识,这氛围有个屁用啊!”
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驱散了满屋子的黑暗。
场景瞬间从阴森的天价地下黑市切换回了现实。
这里并不是什么顶级拍卖行,而是卡塞尔学院男生宿舍楼,著名的303宿舍。
303宿舍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旧报纸的味道。
而所谓的主持人,正是芬格尔。
这位新闻部部长此刻上半身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燕尾服,不知道从哪借来,领结都歪了。下半身却还是那条标志性的花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
这种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混搭,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破产魔术师。
而在他对面,坐着两位气场强大的客人。
左边是那个刚才一直优雅加价的声音。
凯撒·加图索正坐在芬格尔那张之前用来堆杂物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速溶红茶,姿态慵懒而高贵,仿佛他坐的不是303宿舍的破椅子,而是罗马元老院的王座。
要知道,作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凯撒·加图索的舌头极其挑剔。
他平日里喝的红茶,要么是产自印度大吉岭海拔两千米以上,只在春季采摘的“初摘”FTGFOP1等级红茶,要么是那种只有在伦敦最古老的茶庄里才能预定到,混合了佛手柑精油的顶级伯爵茶。
像这种充满了香精和糖精味道的廉价速溶粉末,换做平时,他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是对自己品味的侮辱。
但是,如果这茶是在由303宿舍的某人亲手冲泡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在凯撒的右边,则是那个一直冷漠加价的声音。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坐在双人床下铺的床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杯白开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至于那个一直在旁边吐槽的场外观众……
路明非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怀里抱着一包家庭装的薯片,吃得满嘴是渣。
距离在襄阳周家参加葬礼已经过去了几天。
卡塞尔学院的人完全修整完毕之后,乘坐来时的那架湾流G350返回了芝加哥,一路无事。
在离开中国之前,路明非和昂热他们还顺便去探望了两位病号——在周家名下的私立医院里治疗的叶胜和酒德亚纪。
虽然两个人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尤其是叶胜还需要做康复训练,但是看他们十指相扣,一脸幸福的样子,显然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他们告诉路明非和昂热等人,经历了这次生死与共,他们决定结婚,虽然婚礼的日期还没定。
昂热自然是欣然送上祝福,甚至表示可以亲自做证婚人。
而回到学院后,第一件大事就是诺顿馆的归属。
几人刚才正在拍卖的,便是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芬格尔之前不遗余力地在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上造势,把这次拍卖炒得沸沸扬扬。
而今天,这场万众瞩目的拍卖终于举行。
只不过拍卖的地方既不是金碧辉煌的安珀馆,也不是庄严肃穆的英灵殿,而是在充满了泡面味的303宿舍里。
“路明非。”
凯撒放下手中的速溶红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之前在晚宴上,我说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诺顿馆的使用权拍卖,到最后出价最高的一定是我。看来我没有食言。”
凯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行云流水般地填上了一连串的零,最后签上了那个代表着财富与权力的名字——Caesar Gattuso。
“你这生意做得不错。”
路明非看着那张支票上那一串让人眼晕的零,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塞。
两千万美元。
这位大少爷真的花了两千万美元,租下了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
虽然两千万美元相比之前娲主给他的那张可以随便填数字的支票只是小巫见大巫,但这仍然是相当离谱的一笔交易。
在2008年这个房价还没完全起飞的年代,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全球最昂贵的商业街,其顶级商铺的租金也大约只有1850美元每平方英尺每年。
假设诺顿馆有一千平方米(约10764平方英尺)。即便按照曼哈顿最贵的商业租金来算,一年的租金也不过是两千万美元左右。
但问题是,诺顿馆是在与世隔绝的卡塞尔学院的山腰校园里,而不是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
而且它是纯住宅性质,没有任何商业回报。
在豪宅市场,即使是比佛利山庄或者迈阿密海滩那种带私人海滩和停机坪的超级豪宅,月租金撑死也就30-50万美元。一年下来不过360-600万美元。
而两千万美元租一年,意味着月租金高达167万美元!
这个价格,哪怕是放在通货膨胀严重的年代,也是绝对的天价。
更直观一点的是,在2008年,两千万美元已经可以在美国买下一栋相当不错的私人庄园,或者是好几套曼哈顿的高级公寓,甚至是直接买个小岛当岛主了。
花这么多钱,只为了租一年学生活动场馆?
这就像是花买一辆法拉利的钱去租一辆法拉利开一年,纯属是有钱任性到了极点。
但凯撒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看着路明非震惊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
对于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来说,钱只是数字,是用来实现目的的工具。
他虽然输掉了自由一日,但他绝不能输掉学生会的面子。如果让狮心会入主诺顿馆,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耻辱。
为了这个面子,哪怕花两千万,他也觉得物超所值。
“凯撒兄……”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看着这张支票。
“你这是把诺顿馆当凡尔赛宫租了吗?这也太……”
“太什么?”凯撒挑眉。
“太豪横了!”芬格尔在一旁抢答,眼睛里冒着绿光,“这就是狗大户……哦不,这就是贵族的气魄啊!老板大气!老板发财!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废柴师兄在一旁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双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路明非之前的电子义眼还要亮。
他甚至想冲上去抱住凯撒的大腿,亲吻这位慷慨金主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