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不长眼的家伙敢在他心情差的时候触霉头,他不介意让对方体验一下什么叫暴力。
随着距离的靠近,那两个狂躁的谩骂声越来越清晰。
路明非走到礁石前,悄无声息地探出头向礁石背后的阴影里看去。
然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并没有什么拿着西瓜刀的古惑仔。
在月光的照耀下,礁石背后的那个小水坑里只有两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寄居蟹,正挥舞着它们的钳子进行着搏斗。
左边那只钳子稍微大一点的寄居蟹,猛地用钳子敲在对方的壳上。
右边那只也不甘示弱,立刻用钳子反夹住对方的腿。
路明非:“……”
海风吹过他凌乱的头发,让他觉得今晚的月光似乎有些过于荒诞了。
他看着那两只在水坑里打得难解难分的甲壳类动物,听着那堪称海底弱智吧级别的台词,捂住了脸。
他想起来了。
早上他起床的时候,那部被他扔在沙发上的N95收到的那条短信的内容是:
【今天,你可以听懂任何水生生物的语言并进行沟通】。
当时路明非看到这条短信,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某个穿着贝壳比基尼,在海底和螃蟹唱歌的迪士尼红发公主。
加上他当时正因为樱之约定整整一天都没有上线而有点担心,根本没有去水族馆或者海鲜市场找个王八刻意实验一番的打算,所以他转头就把这个好像有点废柴的超能力抛在了脑后,以至于大半夜来到海边却被两只寄居蟹给骂懵了。
路明非蹲在礁石旁,看着那两只为了一个破易拉罐打生打死的寄居蟹,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哥,你们俩抢个破壳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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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再去管两个寄居蟹的房屋争夺战,路明非顺着那座破败的栈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海里走去。
在漫长的时光之后,这座栈桥已经半塌陷,海浪卷起白沫,时不时地漫上栈桥,舔舐着路明非挽起的裤腿。
他原本是想在深水区找点安静,离岸边那些嚷嚷的寄居蟹远一点。
然而就在他走到栈桥尽头,准备坐下让耳朵清静一会儿时,像是在水下吹响的微弱哨音忽然穿透了海浪的哗哗声,清晰地传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一个听起来像是七八岁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好奇响起。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么,人类?”
路明非愣了一下,猛地低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在栈桥不远处的海水中,一道流畅的灰白色身影优雅地划破水面。
那是一只宽吻海豚。它略带钝角的吻部探出水面,冲着路明非喷出了一小股水花。
海豚?
路明非惊讶地挑了挑眉。
近海海边出现海豚虽然稀少,但并非不可能。据说偶尔会有海豚和鲸鱼因为迷路,或是追逐鱼群而游到离岸边很近的浅水区,甚至会因为失误而搁浅在沙滩上。
只不过在这座海滨小城的近海遇见海豚,他长这么大也还是头一次。
真是奇怪。
“大半夜的,你跑到浅水区来干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路明非干脆蹲在栈桥边缘和海豚聊起了天,“迷路了还是想不开要搁浅啊?”
这只海豚显然对这个人类竟然能听懂自己说话并直接回答感到非常兴奋。
它在水里欢快地打了个转,尾鳍拍打出一片白色的浪花。
“不睡觉……因为冷!”
海豚浮在水面上,发出急促的哨音,孩童般的声音里透出委屈和不解,“外面的水……很冷,越来越冷!所以躲到这里来……”
“冷?”
路明非听到这个词,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疑惑地抬起头,感受了一下正吹在自己脸上的海风。
这可是七月中旬的盛夏!
哪怕是到了晚上,这片海域的表层水温也绝对在二十度以上。
对于那些生活在极地的生物来说可能嫌热,但对于一只宽吻海豚来说,这绝对是个极其舒服的温度。
“大夏天的你跟我说冷?你是不是发烧……对了你们海豚会发烧么?”
路明非正想继续嘲笑一下这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海豚,一阵绵密清脆的水花声忽然响起。
“哗啦……哗啦……”
路明非抬起头,赫然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面突然亮了起来。
成千上万条身上带着银白色反光条纹的鲻鱼,从漆黑的海水深处如同浪潮般涌向了这片浅水区。
它们体长不过二十多厘米,在海水中灵活的穿梭,成片成片地跃出水面。
皎洁的月光洒在这群跃出水面的鱼群上,无数细密的银色鳞片在半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冷光,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撒下了一大把璀璨的银色碎钻。
但与这梦幻的景象不相符的,是路明非瞬间遭遇的堪称精神攻击的噪音。
这些美丽的银色流星在水下和半空中发出的细微声音传进路明非的耳朵里,在他的听觉里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声音一齐尖叫。
“冷!”
“冰!冰!”
“怪物!”
“快逃!”
这些智商极其低下的鱼类根本不会说出完整的句子,它们只是在歇斯底里地重复着那几个单音节的词汇。
“闭嘴,吵死了!”
路明非痛苦地揉了揉耳朵,忍不住对着海面大吼了一声。
但这群鲻鱼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它们根本不理会路明非的呵斥,依然在疯狂地复读。
而在这一片极其混乱的“冷”和“逃”的尖叫中,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不和谐的词汇。
“人类!”
“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