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踩着一双Jimmy Choo的细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在大理石拼花走廊上。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落在她宽大的Dior墨镜边缘,折射出光晕。
她的心情原本是很不错的。
她的高考成绩很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刚刚结束的大一期末考试,对于这位在复旦大学里依然保持着小天女骄傲的女孩来说,算得上是一次轻松的收官。
带着这层名校大学生的光鲜亮丽滤镜,加上漫长而无忧无虑的暑假,她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这座海滨小城。
更让她感到愉悦的是,随着暑假的到来,她那位向来财大气粗的煤老板老爹大手一挥,将她包里那张原本就额度惊人的信用卡副卡的额度,又往上提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对于苏晓樯来说,有了充裕的时间,又有了更充足的弹药,她最大的爱好——逛街和购物,自然提上了日程。
苏晓樯很享受被各种顶级品牌Logo和精致橱窗包围的感觉。
不过,今天的这场购物之旅她并不是一个人。
在她的身后,大约落后半步的距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小胖子。
这让她的心情有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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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樯透过墨镜的边缘,用眼角的余光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跟班。
那个梳着油头的小胖子,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眼神游离在那些闪烁着金光的品牌招牌上,显然对这场奢侈品购物之旅其实并兴致。
苏晓樯收回目光,略带烦躁的叹了口气。
如果有的选,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带着身后这个发福的油头少爷逛街。
但这是她作为小天女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仕兰中学那几年,她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是所有男生暗地里议论却绝对不敢正面招惹的存在。
她之所以能有这种底气,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因为她背后的苏家。
苏家是这座海滨小城乃至整个周边地区首屈一指的矿业巨头。煤矿、铁矿、钼矿、锰矿……只要是地底下埋着的能卖钱的石头,苏家几乎都插了一手。
用父的话说,这叫靠山吃山,靠地吃地,只要地球不爆炸,苏家躺着也能把钱赚了。
而虎父无犬女,苏晓樯的性格完美地继承了她老爹那种简单粗暴。
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她每个月零花钱就上万,限量版的Gucci钱包里总是塞着厚厚的百元现金和信用卡。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拉着班里那一群围着她转的小姐妹,穿梭在小城里各种昂贵的西餐厅和甜品店。
她买单的理由简单粗暴:只要乖乖喊的一声姐,这顿饭她就全包了。
有一次,某个脸皮薄的女生连吃了半个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咬着牙掏出自己的零花钱,说什么也得她来请。
苏晓樯当时正用小勺挖着提拉米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问:“怎么?你家有矿啊?”
对方说我爸爸做贸易的,我家里哪有矿?
“没矿买什么单?”苏晓樯动作狂野地拉开拉链,抽出黑底金边的信用卡副卡,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餐桌上。
那一声脆响不仅镇住了那个女生,也彻底奠定了苏晓樯在仕兰中学的地位。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结账时跟她客气,大家更是带着几分敬畏地给她冠上了一个响亮的名号——“小天女”,真正的天之骄女,公认的校花。
那时的苏晓樯,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她手里的那张黑金信用卡,只要密码正确,想刷什么就刷什么。
但随着高考的结束,小天女无忧无虑的世界似乎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裂痕的源头是她父亲的身体。
这几年,曾经能在酒桌上喝倒一圈的苏老板,心脏方面陆陆续续出了不少毛病。虽然家里有钱请最好的医生,用昂贵的进口药,但岁月的侵蚀和早年透支身体留下的病根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苏父开始有意无意地将那些原本只属于他的生意场上的重担,一点一点地往他这个唯一的女儿肩膀上移。
他急于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一个能镇得住那群如狼似虎的合伙人和竞争对手的新矿主。
于是,苏晓樯的暑假生活,不再只是单纯的逛街、做SPA和跟小姐妹吹牛。她开始被迫坐在充满了雪茄味和浓茶味的乌烟瘴气的包厢里,陪着父亲去接触复杂的成人世界。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是有时候矿老板的孩子也得早当家。
她认识了很多父亲的朋友:赵叔叔、杨叔叔、谢阿姨、安主任、肖书记……
这些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面对这些长辈,苏晓樯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随意地把信用卡卡拍在桌子上。
她必须端着名门闺秀的架子,维持着得体的甜美微笑向他们问好。
但让她感到最不自在的,并不是这些条条框框和表面功夫,而是他们在慈爱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某种令人厌恶的默契。
在看似随意的嘘寒问暖和推杯换盏中,这些家里有适龄儿子的叔叔阿姨、主任书记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缝插针,将话题引向他们自己家里的少爷公子,然后在一片看似和谐的哈哈大笑中,自然地提出:
“晓樯啊,我家那小子最近也放假闲着,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改天让他带你出去转转,互相认识一下嘛。”
虽然这些长辈们在推杯换盏间,嘴上挂着的都是什么“世交”、“随便玩玩”、“年轻人交个朋友”,字里行间绝对不会蹦出一个跟联姻或者相亲沾边的字眼。
但苏晓樯不是那种只知道刷卡买包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她脑袋稍微转个弯,就把这群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苏家产业庞大,偏偏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在这个圈子里谁都明白,只要娶了苏晓樯,就等于吃掉了苏家那几座日进斗金的金山银山。
这块肥肉实在太诱人了。
而且,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些掌握着矿山命脉、运输渠道或者审批权的大佬们,彼此之间不仅认识,而且可能昨天还在一张牌桌上打麻将,今天就在竞标会上杀得眼红。
既然所有人都盯着苏家这块肥肉,那行动的步调自然也就出奇的一致,生怕晚了一步就只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在十八九岁这个年纪,感情最是一张白纸,也最容易被迷了心窍。说不定哪次烛光晚餐,或者哪次兜风看海的浪漫瞬间,就轻而易举地打动了这位傲娇的苏家大小姐。
要是真等苏晓樯从复旦大学毕了业见了世面,眼界高了再去上门提亲,那不仅难度呈指数级上升,还有可能早就被哪个捷足先登的家伙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所以,趁着这个暑假,各种名目的偶遇和交朋友的饭局简直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往苏晓樯的日程表里塞。
偏偏苏晓樯面对这些别有用心的热情甚至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人都是关系户,每一个都在苏家生意链条上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得罪了某位把控着运输批文的叔叔,苏家的煤炭可能就得在矿区里堆成山运不出去,惹恼了某位掌握着信贷额度的阿姨,苏家下半年的资金链可能就会断裂。
没了这些人,苏家的赚钱机器根本就转不起来。
苏晓樯在学校里虽然行事风格嚣张,但她本身却十分清醒和懂事。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锦衣玉食,都是建立在父亲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之上的。
所以,她没有像那些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的叛逆千金那样,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恋爱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或者在长辈的饭局上掀桌子以死相逼。
面对那些笑里藏刀的请求,苏晓樯总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满口答应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的笑容甜美得能溢出蜜来,甚至连场面话都说得比那些老油条还要漂亮。
但等饭局一散,真到了需要兑现的环节时,她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诿。今天说复旦的课程很难要复习功课,明天说跟闺蜜约好了去做美容,后天又说肚子疼、头晕、大姨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