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到一旁的长廊下方的白色石凳上坐下,双手抱头靠在廊柱上,随意地翘起二郎腿。
“你把太极拳当成了单纯的吐纳法,却忽略了它作为一门武术最核心的杀伤力。其实很多年前,在那些真正见过血的古老战场上,这些拳法可不是为了在公园里强身健体而发明的。”
“有一句话叫‘拳为艺之本,枪为艺之祖’。”
之前是楚子航给路明非科普,现在变成了路明飞给楚子航科普了。他耐心地给这位陷入瓶颈的狮心会会长上起了历史课。
“虽然不能说所有的拳法都只为枪法服务,但脱枪为拳,把枪法化作拳法,确实是武术核心的演变逻辑,尤其是对于像太极、八极、形意这些内家拳来说。”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楚子航面前,伸手握住了村雨刀柄的末端,做了一个双手持握的起手式。
“兵器是肢体的延伸。在古代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武术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在千军万马中实战杀敌,而徒手搏击在战场上的生存率远低于手持长兵器。”
他手腕一抖,村雨在他手里轻盈地挽出了一个刀花。
“因此,先辈们总结出了一套高效的兵器应用体系。但由于平日里不方便随时随地扛着大枪四处练习,同时也为了增强身体操控兵器的力量和协调性,他们将兵器的发力结构、步法、攻防技艺全部浓缩到了徒手动作中。”
楚子航紧紧盯着路明非的手腕,观察着那里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放松。
“不仅仅是太极。其他主流拳种的枪拳合一的特征更加明显。”
路明非将村雨还给楚子航,继续说道:“比如形意拳,它核心的三体式和五行拳完全就是从六合大枪的招式中演化出来的,其发力直来直去,本质上就是长兵的刺击之法;还有八极拳的爆发力,完全是为了辅助六合大枪在实战中的突进。至于形意拳……”
路明非一口气报出了一大堆在现代社会已经罕见的武术名词。
楚子航听得认真,脸上的困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般的顿悟。
“虽然师兄你用的是刀,不是长枪,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路明非看着杀胚师兄的神色,知道他从自己的话中领悟到了自己想说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论是太极还是八极拳,大多带有深重的兵器烙印。练习拳法,其实也是为了练习能够如臂使指般驾驭兵器的整劲。”
“既然你现在的剑术太刚易折,那么久可以考虑把你练太极拳时收放自如的吐吸和化劲融合到你的剑术当中。”
路明非轻松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另外,师兄你既然对武术感兴趣,也可以去参考学习一下八卦掌和八极拳。相较于太极拳对应太极枪,八极拳也有以枪使拳的技法,而八卦掌则更有以八卦刀使掌法的路数,甚至还更加贴近师兄你的兵器。多看看这些,也许对你的剑术突破瓶颈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楚子航站在原地。他没有立刻回应路明非的建议,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种之前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新生般的清澈。
他将村雨收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受教了。”
楚子航的声音低沉。他直起身,将村雨重新插回黑色的网球包里,斜挎在肩上。
“如果以后还有疑问,我希望能有机会再次向你请教。”
“随时欢迎啊,只要你下次来的时候别再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就带着刀杀到我家门口就行。”
路明非耸了耸肩,干脆的答应了。因为以他对自己这杀胚师兄的了解,一旦他认准了目标,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拒绝是没有用的。
路明非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逼近了中午十二点。
盛夏正午的阳光开始变得有些毒辣,烤得草坪上的露水都蒸发了。
“运动也运动完了,大热天的,你和我都折腾了一身汗。”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指了指身后的别墅:
“中午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么?冰箱里有些新鲜的食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下厨随便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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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凝重气氛,甚至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因为仿佛只要呼吸的稍微重一些,自己就会被刀锋斩断。
楚子航身姿挺拔如同标枪。他的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用右手握住了横在身前的黑色长条形网球包里探出的刀柄。
他盯着正前方,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般亮了起来。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迸响。
御神刀·村雨,出鞘!
楚子航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仿佛眼前正站着一头苏醒的初代种,而他下一秒就要和它生死相搏!
低沉的短喝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村雨在楚子航手中化作流光。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这一刀,重若千钧,却又疾如流星!
然后……
并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什么怪物的头颅被砍下。
一声轻微的声音在中岛台上响起,那是木头被切入的闷响。
在由整块顶级黑胡桃木制成的厚重实木案板上,一条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顶级野生蓝鳍金枪鱼中段正安详地躺在那里,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楚子航手中散发着森寒杀气的村雨,则切入了这块顶级的金枪鱼肉中。
刀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像是切开了一块柔软的黄油。
在这狂暴的一刀之后。
楚子航并没有收刀,他的手腕细微地抖动着,村雨的刀身在那块鱼肉上有节奏地快速掠过。
“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密集的轻快声响在案板上连绵不绝地荡漾开来。
楚子航每一刀落下,都会有一片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生鱼片,从主体的鱼肉上顺滑地剥离下来,然后被他叠放在旁边一只铺着碎冰的白瓷盘里。
那片片鱼肉上的雪花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连一丝肉质纤维都没有被破坏。
粉红色的生鱼片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樱花。
“师兄……”
路明非腰上系着一条印着个Hello Kitty图案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用来给西红柿削皮的小巧水果刀。
他站在距离楚子航不到两米的地方,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嘴角抽搐了起来。
“我承认这块从筑地市场空运来的大脂确实很贵,也考验刀工。”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和崩溃。
“但是师兄,你真的有必要为了切个生鱼片,就动用这把不知道沾过多少死侍血的村雨么?这要是吃下去,我会不会直接突破临界血限长出龙鳞来啊?!”
他本来只是想让这个杀胚师兄留下来吃顿便饭,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精湛的厨艺。
之前因为连续的遭遇冰箱危机之后,他痛定思痛,把那台双开门冰箱塞满了各种世界顶级的生鲜食材。
当路明非得意地把这条蓝鳍金枪鱼搬上案板,正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楚子航看着他手里那把对于处理大型海鱼来说显得捉襟见肘的主厨刀摇了摇头,然后自然地拔出了村雨,不由分说的接替了路明非的位置。
“这把刀十分适合处理这种大型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