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在逼祂犯错。三个目标叠加在一起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个高阶龙类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主动从阴影里跳出来。”
听筒那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细碎声响,昂热没有回话。
但这阵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从他决定不派一兵一卒,反而把三个优秀的年轻人推到风口浪尖的那一刻起,这场赌局的本质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一场狩猎,而最好的诱饵,有时候恰好是猎人自己。
副校长叹了口气,窗外,摩纳哥繁华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的眼中。
“好吧。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你就是个输红了眼的亡命徒,为了把那些爬行动物拖进地狱,你连自己都能拿去填绞肉机,何况是他们。”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还有一件事。执行部那个正在回收绝密档案的行动小组怎么办?”
“既然那座城市现在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倒霉的专员在龙王眼皮底下闭着眼睛踩地雷吧?”
“关于这一点,”昂热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那是一种带着嘲弄的冰冷语气,“有件事我之前忘了告诉你了。”
“由于这个档案回收的任务是校董会直接下发的最高级别秘密任务,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都是校董会定的。”
“它的权限层级被设定得极高。我只有知情权,但是没有决策权。没有权限随意增派人手。”
昂热端起酒杯:“你应该清楚校董会那帮老古董的作风。他们不信任我,想要独占那份可能牵扯到龙王秘密的档案,所以派出的执行部专员都是效忠于校董会的拥趸。
“如果我现在以校长的名义强行插手,或者增派人手去接应他们,就必须走那套冗长且繁琐的特别批准流程。”
“所以等你把提案打上去,再等那些家伙慢吞吞地开完会、投完票,黄花菜都凉了。”副校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校董会的不屑。“等批复下来,执行部的专员们要么已经把档案打包塞进密码箱,要么直接被龙王连人带箱子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了。所以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没错,受限于规则,我没法直接对执行部的回收行动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援助。”
昂热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些另外的东西。
“不过,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来看。既然校董会想要在这座危险的城市里偷偷摸摸地寻宝,那我不妨帮他们一把,给他们打一个烟雾弹。”
“路明非、楚子航,再加上一个高纯度血统的预科生。当这三个耀眼的目标聚集在一起。”昂热轻声说道,“你觉得,那头藏在暗处的高阶龙族,祂的目光会被吸引到哪里?”
“祂的全部注意力当然会全部在路明非他们身上。”副校长喃喃地接话,瞬间明白了昂热话里的深意。
“正是如此。当龙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时,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动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昂热做出了结语,“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不插手执行部的任务,反而是在帮他们。”
“他们可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情报回收,然后撤离。路明非他们三个,不仅是诱惑龙王的诱饵,也是执行部安全撤离最好的掩护。”
昂热这个理由十分合理,但是以副校长对自己这位老朋友的了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副校长捏着手机,眉头紧锁,把昂热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几遍。
几秒钟后,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看穿了这位老友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昂热不仅在算计暗处的龙王,甚至顺手把大洋彼岸那群高高在上的校董会也一起推上了赌桌。
“昂热……你真是个老狐狸。”副校长说,“校董会那帮人故意绕开你发号施令,防贼一样防着你,就是想独吞那座城市里挖出来的龙族秘密。你表面上说送个烟雾弹去掩护他们,实际上可没那么简单吧?”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叮”声。昂热点燃了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吐出烟雾。
他并没有反驳自己这位老友的话,反而干脆的承认了。
“既然校董会选择将我排除在棋局之外,我总得展现一下校长的风度,回敬他们一份厚礼。”
昂热的声音透过海风传进听筒。
“有了路明非三人的掩护,听命于校董会的那支专员小组,大概会觉得这次回收任务,轻松得简直就像去夏威夷海滩度假郊游。”
老人夹着雪茄,指尖轻弹,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晚风里。
“如果任务顺顺利利,他们把那份绝密情报完好无损地带回学院,那自然皆大欢喜。秘党多了一份对付龙族的筹码,我没有任何损失。”
昂热顿了顿,语气骤然降温,透出森然的冷意:“但如果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任务出了点什么意外……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副校长打了个寒颤。他明白昂热口中“好戏”的意思。
是校董会执意要绕过执行部的正常流程,亲自挑选的人手,制定的行动方案。那么所有的责任,自然也该由校董会一力承担。
到时候,如果校董会越权布置的秘密任务在龙王的阴影下遭遇惨败,那么就算他们想把锅甩到昂热的头上,也找不到半分借口。
而昂热不仅能借此狠狠扇那群家伙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能名正言顺地将那些不安分的权力重新收紧到自己手里。
到时候,他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派路明非三人小组介入到这个秘密任务当中,看看那份情报到底是什么。
这是昂热和校董会之间不见硝烟的政治博弈。
算计敌人,算计学生,算计校董。在这场猎龙的赌局里,昂热把每一个活物都利用了起来,在一张赌桌上同时赌两场牌局。
他在赌桌上,毫不手软地押下了路明非、楚子航、那名预科生,甚至还有执行部专员们的命。
副校长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深深叹了口气。但他没法指责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有可能,昂热会把自己也毫不犹豫的压上这场猎龙的赌桌。
只有抱着失去一切的觉悟坐上赌桌的人,才有可能最终赢得赌局!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不,你简直是个恶魔。”副校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跟这个老朋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无奈。“跟龙类比起来,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这是对屠龙者最高的赞美,老朋友。”昂热咬着雪茄,轻笑了一声。
不过紧接着,昂热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说到这……在之前,诺玛向我报告了一件不太让人愉快的小事。”
“我的私人酒窖里,丢了一瓶1945年的Romanee-Con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