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刚才的震惊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其实也早就习惯了不是么?从他和古德里安教授见面的的那一天起,这个世界就已经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世界了。
网上和你打星际的网友会是青铜与火之王,他的弟弟会从三峡的江底开着高达爬出来试图毁灭世界,那么奥丁出现在这座海滨小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
少年忽然怪笑了一声。
楚子航微微偏过头,带着一丝不解。
在面临这种级别的危机时,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发笑的理由。
“师兄,”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我突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理由?”楚子航惜字如金。
“按照师兄你刚才的说法,神话传说其实都是古人照着那些高阶龙族生物写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主神奥丁,扒下北欧神话的滤镜之后,本质上也就是一头长得比较拉风的高阶龙类,对吧?”
楚子航略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从龙族谱系学的角度来说,这个推论没有毛病。
“那就好办了不是么!”路明非一拍大腿,开始讲自己的神逻辑。“咱们都知道,龙族的顶点就是那位黑王尼德霍格,然后排在黑王下面的是执掌四大元素的四大君主。那个奥丁再怎么牛逼,总不能是黑王本尊吧?所以,他撑死了也就是个四大君主级别的龙类。”
“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和康斯坦丁,两个四大君主,不都被我给做掉了么?”
“既然能杀第一个、第二个,那再多杀一个奥丁,又有何难?这业务我都熟了,大不了就当是买二送一的暑期大酬宾!”
“吱——”
楚子航的脚不自觉地在刹车踏板上点了一下,于是Panamera应声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他转过头,像看某种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副驾驶上的路明非。
一时间,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狮心会会长,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路明非这句话简直狂妄得没边了,把屠杀初代种龙王说得像是去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轻松,还“再杀一个奥丁又有何难”。
如果换成学院里其他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话,楚子航只会觉得对方要么是喝多了耍酒疯说胡话,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四大君主是站在龙族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混血种挥之不去的噩梦,多少代屠龙者前赴后继,付出了血的代价,也没能真正杀死任何一位君主。
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
是路明非。
他说他杀了青铜与火之王,那就是真的杀了。
他说他能再杀一个,那……或许就真的能。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那种压抑沉重的沉默截然不同。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燃烧。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面对着奥丁和死侍群,只能冲回迈巴赫大喊启动然后逃离的十五岁小孩了。
就算对手是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王又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再挥一次刀而已。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平静却坚定的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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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一脚刹车踩到底,Panamera轮胎与地面摩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路明非冷不丁被这一下刹车晃得往前一栽,差点撞在中控台上。他还以为自己刚才那句“再杀一个四大君主”的豪言壮语刺激到了这位杀胚师兄,结果就听见楚子航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们到了。”
“哦哦。”路明非连忙直起身子,手脚麻利地把脚边装着村雨的网球拍包从脚垫上捞起来,递给了楚子航,然后把自己装着阎魔刀的包往背上一甩,推门下车。
一股裹挟着热浪的夏风迎面扑来。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脚刚沾地刚想伸个懒腰,结果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一座气派的欧式锻铁大门铁艺大门,门头上挂着四个烫金大字——仕兰中学,在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门两侧的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在夏日的阳光下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蝉鸣声此起彼伏,和他毕业那年一模一样。
“不是……师兄?”路明非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是又不知不觉进入了某个尼伯龙根。“你怎么给开到咱们学校来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楚子航说的带舞蹈团团长去海洋馆的事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看大战在即,可能马上就要跟北欧神话里的主神硬刚了,自己这位师兄居然还要先跑回母校来个忆往昔峥嵘岁月。
难道这位杀胚师兄平时看着冷若冰霜,骨子里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文艺青年,想重温一下当年在这片校园里和那位舞蹈团团长一起讨论公海马生孩子的青春美好回忆,好作为死战之前的精神慰藉?
那也不用回母校啊,去海洋馆多应景……
但楚子航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路明非的内心戏。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诺玛在任务简报里发送的定位就是这里,那个预科生现在就在仕兰中学。”
路明非张了张嘴,彻底没脾气了。
一个预科生暑假没事在他们学校瞎溜达什么?
真是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