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路鸣泽闷闷地应了一声。
几个同学站在电梯里，努力憋着笑。他们本来只想送到电梯口，没想到反而能先一步下楼。对于高中生来说，先一步到酒店门口意味着更大的自由度，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大人下来之前，继续毫无顾忌地继续讨论刚才那场比电影还精彩的升学宴。
眼镜男按住开门键，礼貌地问：“路师兄，楚学长，那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嗯。”路明非点点头，“不用走远，我们很快就下来。”
楚子航也微微点了下头。
于是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前一秒，路明非看见路鸣泽还站在人群中间，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终究来不及开口。
门彻底关上，红色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电梯间里一下空了不少。
婶婶接过服务领班递来的笔，飞快地在确认单上签了字，嘴里还不忘叮嘱：“点心用那种礼盒装，别拿透明塑料袋，不好看。赵总那桌的龙井记得续上，不够再泡一壶。”
“好的太太，您放心。”服务领班接过单子，转身快步离开了。
婶婶这才转过身，理了理旗袍的衣角，笑着对路明非说：“你看这宴席上的事，就是这样零零碎碎的，一点都离不开人。让你们久等了，别见怪。”
“不会。”路明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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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刚合上，几个高中生终于不用再憋着声音了。
瘦高个第一个憋不住，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兴奋：“我靠，刚才那位姐姐到底什么来头啊？她真的叫路师兄老板啊？”
“你小点声！”眼镜男推了他一把，却也忍不住转头看向路鸣泽，“泽太子，你哥以前真就这么低调？一点都没跟家里说过？”
路鸣泽站在电梯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不锈钢壁，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听见“你哥”两个字，他心里却一阵堵得慌。
“我也不太清楚。”他含糊地说。
这句话他说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而同学们显然不信。
“你们不是堂兄弟吗？听说之间还暂住你们家？”瘦高个说，“你哥在国外混得这么厉害，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路鸣泽心里有些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含糊地嘟囔：“他以前确实不怎么说这些。”
“这也太能藏了吧！”眼镜男感叹道，“国外顶尖名校、楚子航当同学、还有那么漂亮的私人秘书……这要是换我，我能从高一吹到高三毕业！”
“所以你不是大佬啊。”另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正的大佬都这样，深藏不露。”
这话又一次砸在路鸣泽心上。
低调。
他今晚已经听这个词听到耳朵快起茧了。他甚至能想象到，今天一过，之后QQ上恐怕一堆班上的同学都会跑来问他“你哥到底是干什么的”。
“叮——”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门缓缓打开。
门开的瞬间，酒店大堂的亮光一下涌了进来。几个高中生一出电梯，立刻像被放出笼子的鸟。
他们嘴上说着“去门口等路师兄他们”，脚步却比谁都快，恨不得立刻把刚才在宴会厅里憋的话全说出来。
旋转门外的阳光透进来，玻璃门上倒映着门廊和车道的影子，穿制服的门童正弯腰替一位客人拉开车门。
然后瘦高个突然停住了脚步。
“卧槽。”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镜男走得太急，差点撞到他背上：“干嘛突然停——”
话没说完，眼镜男视线越过瘦高个的肩膀，也瞬间闭了嘴。
丽晶酒店正门外的贵宾临停位上，停着一辆深海蓝色的轿跑车。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廊侧边，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午后的阳光从酒店正门的玻璃顶棚边缘斜斜落下来，照在深蓝色的车身上，车漆像压着一整片流动的海水，暗处沉得发黑，亮处又浮出冷而细的金属光泽。修长的车头低伏着，翼板的线条向后流畅地收束，四门车身并没有削弱跑车的锋利感，反而让它看起来像一件被拉长的精密乐器，安安静静地横在阳光里。
车头的飞翼徽标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几个高中生同时安静了。
那种安静只持续了两秒钟，随后立刻炸开了锅。
“阿斯顿・马丁！”瘦高个压着嗓子喊，脸都激动红了，“真的假的？我居然在现实里见到真的阿斯顿了！”
“你手离远点！”眼镜男立刻把他往后拉了一把，“刮一下漆，你爸妈连夜把你挂网上卖了都赔不起！”
“我又没摸！”瘦高个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地又退了半步。
另一个男生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那辆车，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装作拍酒店门口的风景：“这车多少钱啊？”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像终于找到了展示知识储备的机会：“阿斯顿・马丁的四门跑车。国内很少见，落地怎么也得三四百万吧。”
“三四百万？”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一辆车顶我们这儿一套房啊？”
“看地段。”眼镜男说，“但反正不是咱们能随便想的东西。”
他们围在车旁，保持着一个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安全距离。高中男生对豪车的好奇心天然强过大多数规矩，尤其在刚刚经历过宴会厅里的事件之后，这辆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停到了他们眼前，把成年人的财富、身份和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一起赤裸裸地摆在了阳光下。
路鸣泽也走了过去。他原本还沉着脸，可看见这辆车的时候，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他当然认识阿斯顿・马丁，或者说，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没有谁会对这个车标陌生。
跑车、英国、007、富豪、私人车库……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起来，像刚才同学们给路明非拼出的那套神秘身份一样。
“这是阿斯顿・马丁Rapide。”
路鸣泽开口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几个同学立刻转头看向他。
路鸣泽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虚荣感，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钻了出来。
他走到车侧前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四门的，不是那种只能坐两个人的跑车。这车国内特别少，能开这个的，肯定不是一般有钱。”
“泽太子你居然懂车啊！”瘦高个一脸佩服。
“看过一点杂志而已。”路鸣泽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他也只是在汽车论坛和杂志上见过几次图片，可这一刻，同学们愿意听他说，他便又找回了一点久违的主角感。
刚才在宴会厅里，所有的光环都被路明非夺走了，现在至少在这辆车面前，他还能讲两句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这种车是不是还要提前订啊？”另一个男生问。
路鸣泽点点头，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那当然。这种级别的豪车，哪是去4S店随便挑一辆就能开走的？就算有钱也得有渠道有关系，一般人阿斯顿·马丁可不会卖给你。”
这话说得仿佛他对买这种级别的豪车很有经验似的，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查证。瘦高个立刻露出了更加崇拜的表情：“不愧是泽太子！以后你去了美国，也搞一辆开开呗？”
路鸣泽扯了扯嘴角，总算露出一个放松了一点的笑容。
“以后再说吧。”他说，“美国车比国内便宜不少。”
“那你以后开阿斯顿回国接我们啊！”瘦高个立刻接话，“我要坐副驾！”
“副驾轮得到你？”眼镜男笑着推了他一把，“你老老实实坐后备箱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把刚才宴会厅里那些别扭和难堪暂时冲淡了一点。
路鸣泽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阳光下那辆泛着冷光的深海蓝色跑车。
今天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主场，可这辆车和路明非无关，和楚子航无关，和那位黑衣秘书也无关。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酒店门口，属于某个他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于是他终于能像一个即将出国的留学生那样，站在豪车旁边，和同学吹几句关于未来的牛。
“开这种车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路鸣泽信誓旦旦的说，“估计是楼上哪个参加年会的大老板，或者是酒店老板的朋友。”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几个同学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没有人注意到，酒店大厅里，另一部电梯的楼层数字，已经从宴会层开始，一格一格地向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