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路明非也并不是只有热血的愚蠢暴力狂。
此刻现身，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会直接卷入下方的混战泥潭，一旦被缠上，战斗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结束。
更关键的是，她如今的魔力规格，仅仅是“星云”级。
虽然能凭借精湛的战斗技艺、对魔力极致的操控力、以及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出规格的战斗力……
但续航呢？
“星云”与“行星”之间，魔力的“总量”与“恢复速度”，存在着质的差距。
持久战，对她极度不利。
而且，一旦她全力投入战斗，魔力输送的通道，也即她早早在下方高楼秘密修建的“工坊”，就极有可能暴露。
如果被那俩家伙任何一个发现并捣毁，切断她的后勤与强化来源，那后续她就真的很难再左右战局了。
说到底，路明非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在暗处。
她可以继续积蓄力量，观察变数，等待夏弥那场“试炼”的结果，再决定下一步真正的行动方向。
所以……
“前辈！”
“黑姐姐！”
“黑前辈！”
“魔法少女「黑」阁下！”
通讯频道中，不知该算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地，突然响起了许多个或熟悉或陌生、或稚嫩清脆或带着紧张颤抖的声音！
最开始自然是蓝音和白昙，这两个她亲手教导过的“星云”级魔法少女。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更多的来自其他新人魔法少女的声音！
有些路明非只是隐约记得魔力特征，有些完全陌生……但她们此刻，都通过蓝音白昙和自己的联络频道，将声音传递了过来！
“什么事？”路明非淡淡问道。
“我和白昙，”蓝音大声道，身为前辈级的魔法少女，声音竟也隐隐发颤：“还有这些孩子……”
“怎么？”
“我们想去救人！请前辈为我们提供指挥！”
“哦~你们是在小瞧我，觉得我无法做到？”路明非反问。
“没有没有！不是的！”蓝音慌忙否认：“前辈绝对有自己的考量，从来都是这样的！我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不会不相信前辈！”
“只是……”
“只是，我们不能把所有艰难的事情都推给前辈……”白昙接口道：
“我们也是魔法少女！”
路明非沉默了近半分钟。
然后，在通讯那头少女们的惴惴不安中，她才开口，平静得近乎冷酷：
“会死的。”
三个字，如同冰水，浇在少女们炽热的心头。
“和那种级别的恶徒作对，你们……再清楚不过这种下场吧？”她继续淡淡道：
“甚至直接死掉，都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很明显啊，那家伙……还想折磨更多人质，还想看到更多的痛苦和绝望。”
“所以能听明白么？”
“去的话，会死。”
“会很痛苦地死掉。”
“……”
被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点出“死”字，通讯频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灰雾在深渊中翻涌的风声，隐约传来。
过了好几秒。
“所谓的‘英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一个听起来年纪很小、甚至带着点奶气，却异常认真的声音，怯生生地，在寂静的频道里响了起来。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更多低笑声，在频道里接连响了起来。
“干、干嘛啦！”先前那个出声的小女孩显然害羞了。
“忽然之间说这种话……不是顶着周围一圈光，就真的中二到无药可救了啊！”
“哈哈哈……”
少女们打趣她，笑声不断。
然后，她们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或许是有价值的讨论，又或许仅仅是被什么冲昏头脑导致溢出口舌的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死掉了的话……就会变成真正的星星？”
“既然能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那便代表，我早就有了这份觉悟吧？”
“今天出了好多丑呢，不特别帅气地扳回一城，可不行啊！”
“对于作为‘闪闪发光的英雄’去死掉这件事……我认为，很值得自豪！”
“能成为魔法少女……真是太好了！”
……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蓝音那异常坚定响亮的大喊：
“总之！前辈！请为我们支援！”
路明非能感觉到，那孩子正在流泪，但是那也一定是滚烫而开心的泪水吧？
飞扬的黑色鬓发，遮住了路明非柔软的嘴角。
“……我知道了。”她说。
“那就停止你们七嘴八舌的低龄动画片现场……然后抱着这份觉悟，去闪瞎那些不伦不类者的狗眼吧。”
“那么，您会……”白昙喃喃地问：
“注视我们到最后……然后认可我们的死亡，并以此为基石……去拯救这个城市么？”
路明非闻言，轻轻“啧”了一声。
“你在小看我，还是小看你们自己呢？菜鸟？”
说着，她的身影已经从高空急速降落，如同一道漆黑的流星，精准地坠向脚下那栋她早已选定、并在其天台秘密修建了临时“工坊”的摩天大楼顶端。
这次，魔法少女「黑」将要全心全力熔铸的“杰作”，将不再是为她自己奉献。
“嗯。”
稳稳落在天台工坊中央，路明非看着脚下大厦四周的半空中，那一道道正以各色光芒划过天际、朝着深渊方向汇聚而去的少女们的身影……
她不禁双手叉腰，轻声说道：
“这次的魔法……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