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的条款，实际上为龙族在未来合法存在于人类社会，铺平了法律上的道路。
而她的龙王同盟，也刚刚在一次秘密会议上，初步达成了《关于共同应对尼德霍格回归及构建后黑王时代龙族新秩序的框架协议》。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没有血流成河的战争，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
有的只是精密的算计、耐心的等待、以及恰到好处的推动。
她将用人类的规则打败人类，用新时代的变量化解旧时代的诅咒。
龙族将不再是被追杀的“弃族”，而是能够与人类共存、甚至引领新时代的先驱。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很完美，不是吗？
规避了所有风险，利用了所有机会。
龙族将拥有光明的未来，而她，将是那个带领族群走出阴霾的“智慧之王”。
……
是不是还是有哪里不对？
“这样就好了吗，精明的女孩？”那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
“很好，啊……”她怔怔地回答。
白雾。
小女孩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裙角。
更饿了。
是不是走了太久，导致中途都忘记怎么走过来的了？
得快点继续走才行，不然就忘记要去哪儿吃东西了。
她走在这里就是为了找东西吃啊，刚刚孵化出来时最需要营养的时候，不吃东西会很难受的！
嗯，加油啊小耶梦加得！
走啊，走啊……
睁开眼，她似乎在一个老旧但干净整洁的公寓里。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书架上摆着一些小说和漫画，墙上贴着几张风景明信片。
她看起来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包薯片，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节目。
她是夏弥，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父母双亡，暂时和哥哥住在一起。
哥哥有点“智力障碍”，但很听话，力气很大，在社区的福利工厂做一些简单的包装工作，能赚点钱。
她则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勉强维持生活和学业。
什么龙王，什么权柄，什么龙族复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或者根本就是中二病的幻想。
她成功隐藏了身份，隐藏了力量。
混血种世家？没发现她。
魔法少女？没注意到她。
灰雾？好像很可怕，但离她的生活很远。
只要不主动招惹，应该能平安活下去吧？
每天上学，放学，打工，照顾哥哥，写作业，看电视……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体内属于龙类的血液会微微躁动，对力量的渴望会像小虫子一样啃噬她的心。
偶尔，看到新闻里报道哪里又出现了龙类遗迹被发掘，或者哪个魔法少女又击败了强大的魔物，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甘。
但很快，她就会摇摇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这样就好，”她对自己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哥哥也活着，这就够了。”
“等那些龙王和人类，和黑王，和魔法少女拼个你死我活，几百年、几千年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是动画片。
哥哥芬里厄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橡皮泥小人，憨憨地笑着递给她。
她接过那个丑丑的小人，看着哥哥单纯快乐的笑容，心里那点不甘和躁动，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就这样吧。
窝囊就窝囊吧，苟活就苟活吧。
至少，他们在一起。至少，他们还存在。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远处似乎隐约传来骚动和爆炸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这个世界很危险，但只要他们足够小心，足够低调，应该能……躲过去吧？
……
“这样就好了吗，怯懦的女孩？”那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再度轻轻问道。
“烦不烦？”她皱眉。
白雾。
小女孩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居然敢说我怯懦……？”她小声重复，声音闷闷的。
“嗯？谁说的？”
饿死了！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要吃东西！
绝对要吃东西，什么都要吃！
但是，只有那个东西能填饱肚子！
所以……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继续走吧！
继续跑吧！
她忽然困了……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没有宫殿，没有书房，没有公寓。
甚至没有地面，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虚无的灰蒙蒙的空白。
她也不是小女孩，也不是少女，也不是女王。
她好像只是一个意识体，漂浮在这片虚无中。
什么也不想做。
什么也不想要。
什么也不在乎。
龙族复兴？太累，太麻烦，而且可能根本做不到。
精心谋划？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可能还是一场空。
苟且偷生？躲躲藏藏，提心吊胆，有什么意思？
毁灭就毁灭吧。
被吞噬就被吞噬吧。
消失就消失吧。
反正……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好像已经不需要“龙”了。
他们像是被时代抛弃的旧玩具，摆在角落里积灰，或者干脆被扔进垃圾堆。
那就……这样吧。
放弃思考，放弃挣扎，放弃一切。
让命运的洪流，随便把她带到哪里去。
毁灭也好，被别的什么存在吸收也好，都无所谓了。
……
“这样，就好了吗？”温柔女声问。
“……”
“……”
“对啊！好极了！”她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