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竹竿,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向上一扬!
“嗡~”
那根康铜丝,瞬间被绷成了一条笔直的银线,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令人牙酸的蜂鸣!
水面,轰然炸开!
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大上一圈的,肥硕的草鱼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出来!
那鱼在空中疯狂地扭动,挣扎阳光照在它满是鳞片的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明手臂肌肉贲张,手腕一抖,将那条还在半空中扑腾的大鱼,精准地甩到了身后的草地上。
“啪嗒!”
鱼落在地上,还在不甘心地拍打着尾巴。
林雪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连忙跑过去,用两只手才勉强按住了那条活蹦乱跳的大家伙。
“好大!陈明!这……这至少有五斤!”她激动得小脸通红,纯粹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明扔掉手里的鱼竿,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战利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陈明扔掉手里的鱼竿,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战利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他弯下腰,用一根柔韧的柳条穿过鱼鳃,将那条肥硕的草鱼提了起来。
“走,林监督。”陈明掂了掂手里的分量,那股子沉甸甸的喜悦,冲淡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今晚,咱们给那帮老专家们开开荤。”
林雪跟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你就不怕吴总工他们,说你这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怕什么?”陈明把那条还在扑腾的鱼往肩上一扛,那姿态,不像个总顾问,倒像个刚从河里凯旋的渔夫,“这叫劳逸结合,是老首长亲自批的条子。再说了,这鱼不讲武德,把我的线给弄断了,我这是替天行道。”
两人说笑着,沿着水塘边的小路,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金色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就在两人即将拐上通往食堂的主干道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着手,脚步不快,却自带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气场。
是老首长。
林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立正站好,那份属于小辈见到大家长的紧张,让她脸颊微微泛红。
陈明扛着鱼的动作也猛地僵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捕鱼达人。”老首长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陈明,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明身后那条还在不甘心甩着尾巴的大草鱼,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那份笑意更深了。
陈明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这叫什么事?摸鱼摸到了大老板面前。
他干咳一声,把鱼从身后拎了出来,脸上堆起那种独有的,憨厚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首长,您……您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散散步,消消食。”老首长的视线终于从鱼身上,移到了陈明那张沾着些许泥点的脸上,“倒是你,陈顾问,这一下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又钻哪个犄角旮旯里搞什么新发明呢。闹了半天,是跑到这儿来改善伙食了?”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批评。
陈明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把手里的鱼往前一递,那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脸上那份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
“首长,您看您说的。我哪是来改善伙SHI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惋惜的,痛心疾首的语调开了口。
“我是来捡东西的。”
老首长愣住了。
连旁边的林雪都愣住了。
“刚才我在这儿散步,一不小心,把晚饭掉水里了。”陈明指着那条还在柳条上挣扎的草鱼,一脸的无辜与诚恳。
老首长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摸鱼”这件事,用一种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的方式,说了出来。
足足过了三秒钟。
“噗~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发自肺腑的大笑,在安静的黄昏里猛然炸开。
老首长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陈明,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这个滑头!哈哈哈!”
他笑够了,才勉强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走到陈明面前,没有去碰那条鱼,而是伸出手,在那根用康铜丝和铁钉打造的,丑陋却又无比致命的鱼钩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好钩。”他吐出两个字,那双浑浊却又无比锐利的眼睛,抬了起来,看着陈明。
“好一个‘掉’字。”
陈明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吴刚那个热应力问题,是你用一个‘活页夹’给‘掉’出来的。”
“刘振华那个热平衡死结,是你用一个‘烤红薯’给‘掉’出来的。”
“现在,连这塘里的鱼,都让你给‘掉’出来了。”老首长看着陈明,那份视线里,所有的打趣和笑意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小陈啊。”
“你这运气,可真是好得……有点吓人啊。”
陈明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偶遇”的,真正的考验。
“首长,您再这么说,我可真要找不着北了。”陈明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局促与惶恐,“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虚的了。”老首长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听这些已经被他听出茧子的客套话。
他指了指陈明手里的鱼。
“这鱼,不错。有股子野性。”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方向。
“今晚,去我那儿。”
“我让警卫员从京城带了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开。”老首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峦般沉重的力量。
“今晚就拿它,配你这条鱼。”
“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行政楼二层那间办公室的灯光。
没有想象中的大鱼大肉,也没有炊事班的特供小灶。老首长的住处,就在办公室的套间里。
一张硬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还有一个用砖头垫起来的煤油炉。
那条五斤重的大草鱼,被老首长的警卫员小张用最简单的办法,撒了盐裹上泥,直接扔进了院子里一个临时挖的土坑里,上面盖着烧红的炭火。这是叫花鸡的做法,用来烤鱼,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屋里,一张小小的方桌,两把椅子。一盘炒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还有那瓶被老首长藏了许久的茅台,已经打开,酒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在简陋的屋子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