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都觉得,妒妖的表现很不对劲儿。
这家伙之前出现在全典记录中的老版本,都能稳稳占据第三页的位置。在如今这个信息传递高度发达的时代,以嫉妒这种普遍情绪为源头的邪魔,怎么可能不强反弱。
孟清瞳有些紧张地说:“这邪魔,好像是在有意识拖延时间。”
不等韩杰发问,她马上解释说:“之前因为对它实力估计得很高,咱们都动了不要真名先干掉它的心思。然后,它就直接把真名告诉了咱们。
“它摆出那副傲慢的样子,放了一堆话,之后就一直在挨打,根本没有尝试还手。这个等级的邪魔,难道攻击方式就只有依靠目标的嫉妒,强行把对方的身体占据吗?
“我甚至觉得,它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摆出那一副对你、对柳老师都很好奇的样子,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好聪明的小姑娘。”弥漫的烟尘中,传来了颜蕾蕾带着几分赞许的声音,“难怪你一个人类,能掌握到一点点钥匙的用法。要是能让你也升华成我,那该多好。”
它从烟尘中缓缓走出,身上依然白皙而洁净,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唯一的变化是头发。
她原本漆黑笔直的长发,现在全部变成了无视重力、向上飞扬飘起的银丝。
那些飞舞的银丝,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衬的所见之处满目雪嫩。
这明明是极为美丽的画面,可看到的人,心中不由自主涌上的,却是强烈到近乎怨毒的嫉妒。
柳生梦也不说话,反手一挥,让四匹幽灵马灌注得更加卖力,同时掐诀抬臂,又是一连串天劫之锤砸了过去。
但这次明明是单体目标锁定的天劫之锤,竟然一发都没有打中。
每当天劫之锤的威力触到颜蕾蕾向上飘扬而起的银发,她洁白如玉的身影就会猛的一闪,像是只给原地留下了一个虚拟的残像,任凭天劫之锤从中穿过。
这时,自苍穹向下覆盖了整个二院的灵气干扰,忽然消失了。
特兰诺斯的工作人员终于关掉了所有设备。
柳生梦双眼一亮,提起精神,榨出最后一些灵力,再次施展出天劫之锤的连击。
这次韩杰没有再作壁上观。
此轮的第一记天劫之锤砸下的那一刻,韩杰已祭出两把心剑在手。
对于赤怒护航的夜悲,孟清瞳曾有过体验。这组合快得连灵魂都反应不过来,她根本把握不住。
只要足够快,就很少再有什么东西是赶不上的。
天劫之锤与那银白发丝接触的瞬间,闪耀着星光的剑锋,已经直挺挺刺进了颜蕾蕾的胸膛。
这一剑既不是挑,也不是斩,甚至都没有伤害到模拟出的肉身。
它只是像一根巨大的钉子,穿透了虚无的表象,把属于妒妖的真实,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如同重锤砸在了铁砧上的剑坯,爆开一大团耀眼的火花,只不过,火花的颜色是闪亮的银白。
这一串天劫之锤顺次砸下,被定住的颜蕾蕾一击都没能躲开。
带着冷漠表情持剑钉住妒妖的韩杰,被闪耀的银白火花映衬得忽明忽暗,像个被记者闪光灯围攻的明星。
一串连招打完,柳生梦的灵力彻底见底。
一匹幽灵马乖乖在她身后跪下。
她收起其他三匹,坐倒,张开双臂靠上去,像是大姐头在靠着自家小弟新孝敬的沙发。
并且,从幽灵马身上不断闪动的灵纹来看,这沙发还有充电功能。
颜蕾蕾头上的发丝有一大半变得灰暗,只剩一小半还在飘舞着,飞得也有气无力,跟早晨起来忘了梳头似的。
但它的脸上还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就像复制表情的时候没复制好,不小心选了挂在墙上的公式照。
它咧开嘴,双手握着夜悲的剑锋挣扎了一下,完全没有挣动。
它带着几分微妙的怨气说:“你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韩杰淡淡道:“你选择的样子,比魔皇曾经变过的难看多了。”
言下之意不难理解,魔皇当年那么天香国色的伪装,也没影响韩杰一剑斩去。
怜香惜玉这种行为应该对谁,他心里清楚得很。起码他要是穿越到更离谱的异世界,绝对搞不出半食人魔这种后代来。
“那老笨蛋就只懂得变个样子而已,有我这么真实可爱吗?”颜蕾蕾放开剑锋,像是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挣扎,歪着头端详着韩杰的脸,说,“没办法,我的专长是侵染,不是魅惑,等到那位来的时候,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定力十足。我最喜欢跟它打配合,它让人嫉妒到发疯的本事,比我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韩杰没有搭理它,只是扭头瞥了孟清瞳一眼。
这一眼传递的信息当然不是在对孟清瞳保证自己绝无二心,而是在提醒她,快一点。
孟清瞳也很急。
从不再出手退出战圈的那一刻起,她的灵力和神念就一直不顾风险地缠绕在妒妖身上。
她知道,杀死眼前这个身体根本不是胜利的关键。
宋乔作为大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手边不知道有多少备选的受害者。妒妖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在那边再选到一大群感染不动的小百合。
可她费尽力气抠下来的一个一个小鳞片,暂时组合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根源和真名都被她彻底掌握,却完全无法结合到本体。
颜蕾蕾抬起手,把所有的头发都梳了下去,扬起那张看起来依然很清纯可爱的脸,微笑着说:“既然咱们双方都在拖延时间,那能不能和平一点,先拔出去?这么大一根插在人家里面,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呀。”
韩杰单手一送,剑锋入体更深,直至没柄。内部闪烁的星光,把它苍白的皮肤都映照到近乎透明。
警笛又响了起来,却和空中的螺旋桨声一样,变得越去越远。
灵安局的人居然根本没有过来看妒妖一眼,就匆匆撤退了。
颜蕾蕾咳出一口银白色的血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鲜活:“没想到你和我拖延时间的目的竟然是一样的,真是有趣啊。”
韩杰没有理它,突然将剑拔出,身形急速后撤。
颜蕾蕾咳出的那口银浆,一瞬间就延展开来,形成一张由无数细丝交错构织成的网。
它抬手在网上一搭,带着很满足的神情说:“已经不需要再拖延了。”
韩杰扫了一眼东鼎的方向,收起手上的两把心剑,右肩微微一沉,招出了那柄仿佛能让天地都跟着变得不祥的大恨,淡淡道:“的确没必要再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