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修实力不弱,魂魄的强度相当惊人。
不像被他摄取的那四个少女,看着只是纤细的淡淡影子,他被挑到半空的灵魂,可以清晰看见他本来的面目。
国字脸,五官端正,看着颇为亲厚,发鬓微微斑白,眼尾有不少纹路。
让孟清瞳十分惊讶的是,这人她竟见过两次。
两次都是去疗养中心探望病号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
孟清瞳一时没想起他具体是谁,韩杰却已经从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捉出了这人的身份。
“你是疗养中心那边的医生?”
那被强行剥离出来的灵魂小心翼翼地低头望向夜悲,勉强陪笑着说:“是第四层神魂疗养科的主任。”
韩杰冷笑道:“灵鬼系的邪修,竟能堂而皇之在内环区的疗养中心任职。看来你上头的领导,应该就有你不见光的同僚吧?”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虽然你很强,但我还是奉劝你,别找不必要的麻烦。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交易谈崩了,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各退一步,就此别过,你看怎么样?”
韩杰不语,只是挑高剑锋,让那灵魂离太阳更近。
旁边的四条纤细影子早已躲到远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而本来被主人唤到身前做保镖的那个强壮灵体,这会儿忽然从黑袍下的阴影中冒了出来,双手一张,就去抓韩杰的脚踝。
这是早已被炼化了的阴兵伥鬼,再不可能有复生重活的机会,韩杰当然没必要手下留情。
手腕一转,赤怒划过,红光一闪,便把那还没来得及向下拖拽的影子斩到魂飞魄散。
韩杰这才缓缓道:“把四个姑娘救回来,学校里的大阵解除掉,我就给你一条生路。我耐心有限,劝你莫要讨价还价。”
那灵魂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是主持阵法的人,我只是被当做阵眼的导火索而已。我不是千面死神,值不了这么多条人命。”
韩杰淡淡道:“无妨,我对你说的话,他想必也听得到。”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好,你放他的灵魂回去,只要他离开,我马上撤掉阵法。千面死神既然已经被你消灭,你我之间本就没有继续作对的必要,我们又何苦多造杀孽呢?”
孟清瞳在底下等着着急,颇为奢侈地打了一张移形换影符,也跟到了天台上。
她探头瞄了一眼下面的阵势,弯腰就开始在天台上布阵。
韩杰高声道:“先撤阵,后放人。”
那苍老女声沉默片刻,忽然颇为生气地说:“那姓孟的丫头在干什么?”
孟清瞳头也不抬,更不应声,手上动作更快。
“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用阵法装神弄鬼?好,给我记住,这一千多个师生都是因你而死——碧落黄泉,起!”
就在唱名起阵的同时,被挑在空中的灵魂骤然闷哼一声,一瞬间,他三魂七魄四分五裂,化作数道影线想要钻回自己的身体。
先前把宋乔托送上来的那只巨大鬼爪,也在这一刻出现,带着仿佛能开砖裂石断钢筋的呜呜风声,急速拍落。
直到此刻,那拍落的鬼手都很小心地避开了孟清瞳所在的位置。
韩杰一脚踢出,那魂魄刚刚复位的身体连着黑袍一起踹到孟清瞳刚布置好的灵阵中间。
旋即,他一手夜悲,一手赤怒,明亮的阳光下,闪耀而起的星芒竟然丝毫不见逊色。
夜色般的剑光冲天而起,而代表着他此刻心头怒气的火莲,则急速在孟清瞳布下的灵阵周围绕行一圈。
那一块天台,当即被完完整整切了下来。
孟清瞳长身而起,向后一跃而出,双手一推,从灵魂空间中掏出了目前存储的最重大件——旧馆拆下来的框架柱。
二院拆掉的那座旧建筑,高度只比这座教学楼低小半层,面积却要大得多,作为修行场地,建设成本更不是一个等级。
那根又粗又大的框架柱,当即就像巨大的降魔杵,顶着被韩杰精准切割出来的那一块天台,贯穿过重重楼板,一路砸向了正在启动的碧落黄泉大阵。
孟清瞳就地一滚,翻身站起,抬手握拳大喝:“铜墙铁壁,起!”
这依然是她用得最熟练的改良版本,目标并非防御攻击,也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变成了一座薄薄的大坝,直挺挺拦截在对方大阵灵气的流转枢纽之中。
而且,升起的防御壁像是西瓜刀一样砍进压着阵法砸下的柱子。
柱子上当然不会没有孟清瞳的布置,那些被动激活的灵阵,当即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刚刚进入运行状态的碧落黄泉大阵,就像一个摆好蹲姿抬身正要起步的跑者。这根又粗又大的柱子,就恰好在他最没有防备的这一刻,狠狠撞进他的内部,还向四面八方延展开锋利的刺,瞬间变成了要命的狼牙棒。
自古以来,阵师对决,就是修士切磋之中最无聊的。
你布你的阵,我布我的阵,顶多掺杂一点预判和克制,分的就是一个硬实力的高低。
像孟清瞳这样借助一切手段把自己的阵打到你的阵中,强行以点破面,正经的修士之中,只怕闻所未闻。
阵眼被这么一通乱搅,那些才刚刚聚集到阵衢的幽冥凶煞之力,当即被碾成了潺潺流水,四散而去。
只是这教学楼毕竟是受害者倒伏最密集的地方,孟清瞳一柱砸下,即便选定的是靠近讲台侧面,人员相对最稀疏的地方,也难免会有所误伤。
但在她心里,这才是真正不得不付出的必要代价。
确定下方阵势的流转已经被完全破坏,孟清瞳松了口气,走到那个洞边,低头看着下面还在发威的大柱子,轻声问:“要拘那家伙的魂吗?”
这说的自然是跟着那块天台一起被砸下去的黑袍人。
刚才他魂魄都没有完全复位,赶来救援的巨大鬼爪也被韩杰的夜悲切得七零八碎,哪里还能施展针对肉身的防护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