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紧孟清瞳,闭目将灵力缠绕在大恨的剑柄上,右臂一甩,漆黑剑影呼啸而去。
巢邕在这片空间里最粗壮的一棵,就这样断绝了所有生机。连聚集在那一带的残余棽棼,都被顺带连坐,一并烟消云散。
大恨一闪折返,落回韩杰手中。
他并未收剑于心,而是闭目略一感应之后,向斜前方忽然打横又斩出一剑。
这一剑的目标并非某个具体敌人,而是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在这附近最脆弱的一处。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道巨大的裂缝,应声出现。顺着那空隙看出去,已经能见到东鼎市那令人熟悉的温暖灯光。
韩杰这才把大恨收起,将孟清瞳打横抱在怀里,一边走向装甲车,一边对方诚交代道:“这片地区的任务完成了。你选一个手下,顺我打开的门出去,告诉外面待命的部队这里面的情况。
“那道门大概能维持八小时左右,在这个时间之内,他们能进多少人就进多少人,能带多少武器就带多少武器。跟他们说,想要消灭迷梦森林,就把这里面他们能看到的所有地面之上的东西,全部打成废墟。
“剩下的跟我上车,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如果速度够快,兴许结束后,还能找到一些幸存者。”
进到装甲车里,韩杰指明方向,看着孟清瞳,陷入沉默。
孟清瞳抬眼看着他,脸蛋儿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小声说:“不用担心我,我其实早缓过来了,不想说,就是觉得这么被你抱着挺舒服的,想你多抱一会儿。”
韩杰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低下头轻柔地为她舔去唇瓣上残留的血珠,哑声道:“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若真没事,你早该将那深渊的事情讲给我听了,而不是只丢给我一个真名,就一直安静到现在。”
“我真没事儿,我就是……怎么说呢,还是文化水平不行,感觉我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来向你描述那个深渊的情况。这叫什么来着?对,书到用时方恨少,作文不写考不好。”
韩杰对她早已知根知底,当然不会被她的插科打诨引开注意力,沉声道:“你直接将记忆共感给我,费什么口舌功夫?”
孟清瞳撅了撅嘴,撒娇说:“怎么啦?人家每天晚上那会儿费口舌功夫,你就没意见,这会儿不行?”
“清瞳,听话,告诉我,不要让我担心你。”
孟清瞳吃硬更吃软,犹豫一下,还是乖乖交了底:“我不想把记忆共享给你,那深渊里面的情景,我一个人感知过就够了。这就好像……我出门一脚踩了狗屎,我跟你说说抱怨抱怨有多臭也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让你也跟着闻一闻呢?”
韩杰叹了口气,无奈一笑:“能让你抗拒成这样,可见的深渊里的狗屎,一定是相当的臭。”
孟清瞳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带着几分后怕说:“我不能跟你描述的太详细,要是说多了,就回想得多。我光是这么擦边想想,心里都难受得跟要炸开一样。所以像你这样有那九把心剑的,就别好奇具体情况了,算我求你。”
装甲车看起来不小,但内部的空间其实并不大。方诚他们为了不当电灯泡,只能尽可能往另一头挤,都装作在专心忙自己事情的样子。
韩杰的神念在孟清瞳的魂魄中走了一遭,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损伤之后,轻声道:“那就只说你想说的。”
“那个深渊就在咱们这个世界,我没办法确定它具体的位置,但我大概能猜出来。如果迷梦森林降临在这个世界,所依靠的能量供应来自那个深渊,倒是让我想通了之前一直不太明白的一件事。”
“哦,是什么?”
“从知道邪魔是从人心中诞生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在每个大区的边界线,距离中心城很远的地方,明明没有多少人口,爆发邪魔过境的频率,却比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要高得多,以至于需要大量部队和灵术师长期驻守。所以有一阵子,我甚至在怀疑,镇魔鼎的功能,会不会是把附近生成的邪魔转移到边境去。”
韩杰微微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的那个深渊,不仅仅是迷梦森林的源头,也能供应其他种类的邪魔诞生?”
孟清瞳点了点头:“我不想说得太详细,反正在那个深渊里,我能感觉到世间一切人性的负面。我觉得……无形之恶应该也是从那里诞生出来的。”
“你说你能猜到大概位置,在哪?”
“那个深渊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被圈禁起来的虚空。封印它的那东西很大,很坚固。要我说,应该是一尊镇魔鼎。”
“可咱们进去过东鼎,里面没有这样的东西。”
顾虑到车内的其他人,孟清瞳转去了神念频段,“可咱们只看到东鼎,东鼎里没有,不意味着其他鼎里也没有。也许九尊镇魔鼎中的八个都是辅助,只有最后这个囚禁深渊的,才是真正在生效的那个。很可能……这个最关键的鼎,还有自保的手段,看起来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找不到踪迹。”
韩杰沉吟片刻,道:“等有时间,咱们一起去无鼎那边看看。”
“还有件事,那个深渊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我也不太确定,叫的到底是我还是万魔引,我就是觉得如果贸然过去,可能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能不能等我做好准备再说?或者你自己先去看看,摸清情况,确定没问题,我再陪你去。”
很少能看到孟清瞳流露出这样畏惧的情绪,韩杰摸摸她的脸,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没关系,我等你准备好,咱们一起去。”
这意外的收获,让事情看起来似乎清晰了许多。
九尊镇魔鼎的确是一个大阵,其中八尊的效果就只是在聚集灵气,供应整个大阵的能量。
而消耗集中起来的能量,真正行使镇压功能的,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被人们发现,只能用间接手段确定它真切存在的无鼎。
无鼎中封存了一个虚空,虚空里,是收容这世间人心一切负面的深渊。深渊逸散出的力量,会在世界各地诞生邪魔,尝试着向镇魔鼎发起攻击……
可如果这就是当前世界格局背后的真相,那魔皇在什么位置?又起了什么作用?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魔皇的实力,即使不能一夜荡平所有镇魔鼎,集中火力拆掉其中一尊,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它为什么沉寂了一千八百多年,什么都没做,还把本命法宝丢在了孟清瞳的魂魄中?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
难道上古时代,这世界其实有位真正的强者,把逃亡过来的魔皇直接镇压在了无鼎之中?深渊尽头呼唤万魔引的,莫非就是魔皇本体?
韩杰正在梳理着种种可能,耳边听到了方诚提醒的声音:“韩哥,咱们开到头了,前面又出现了好多雾。接下来怎么做?”
韩杰微微抬头,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道:“加速冲过去,准备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