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星挂月山最重要的传承,即便内容实质上并不多,却有特别的意义在其中。
按他最早的设想,当这份秘籍传过去的时候,孟清瞳应当执弟子礼,以简陋但不失郑重的流程,祭拜三星挂月山的祖师。
但现在他忽然不想再要这些繁文缛节,毕竟,连非要教孟清瞳学会心剑相的目的,如今都已变质。
他想的已不再是三星挂月山需要一个资质优秀的传承,好在这个世界继续开枝散叶,而是如果现在能把孟清瞳教会,将来那个早晚会蹦出来的韩心怡,就可以不用他来操心。
他很确定自己没耐心应付小孩子,那真要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他更狠不下心去做严师。
孟清瞳哪能想到自家男人已经未雨绸缪到那么远的阶段去。她将神念收到的知识全力消化成记忆之后,先聚精会神钻研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早一天学成,早一天彻底解放。
要是能赶在中秋节前,那真是皆大欢喜。
韩杰怕她欲速则不达,在旁叮嘱道:“现在你只需牢记法门,切莫动念头去真正行功。在灵魂之中开炉炼剑之前,一定要与我商量。”
孟清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对开炉练剑并没有什么兴趣。
她现在最大的动力来自两者。
其一是一旦修为小成,即便不去铸剑,也不必再强留着玄阴无垢体,这破体质的名字,她想想都觉得反感。
至于其二,则是她一个更加远大的目标。等她学会、学通、学精,彻底掌握了铸炼心剑的原理,就一定要琢磨出法子,帮韩杰弄一批新的心剑出来,比如快乐啊、振奋啊、满足啊……然后把他现在那九把破玩意儿全换了。
霜之哀伤再有强度,在她心里也不如火之高兴。
看孟清瞳如此刻苦勤奋,韩杰大感欣慰。
即便这里面的动机不是太值得宣扬,但他如今也不好意思五十步笑百步。
过去指点了几处灵窍,帮她提升效率,韩杰便负手踱步走进厨房,隔着窗户又去看外面的阿尼尔。
不算太意外,阿尼尔还在。
他只是换了个位置。可能是怕影响普通人的生活,他坐去了靠墙的角落,手上把玩着一段吃剩的月季花枝,用残留的两根刺,轻轻戳着自己的掌心。
也不能说华小凤没有上心帮忙,阿尼尔的面前不远,站着两个一看就实力不弱的灵术师,看样子到了已经有一阵子,这会儿正面带为难之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估计是在商量办法。
韩杰心里还挺好奇,明天等他回二院上班,阿尼尔也会跟着去吗?到时候他若是要求门岗冯厉履行职责,把这人拦在外面,会发生什么?
观望了一会儿,韩杰正要离开,院门口那边,忽然开进一辆灵气四溢的雪白轿车。
他仔细打量,那辆车居然也被彻底炼化成了法宝。虽然手法比起他来远远不如,炼化的最终效果更是天差地远,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他靠在窗台上,好奇地继续观望。
车门打开,一个鬓发花白,穿着古朴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貌似无意地向韩杰这边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到阿尼尔身前,左手一抬,灵力当即布下一道简单屏障。
这屏障比当初方悯用的略强一些,但在韩杰的神念之前,并无太大分别。
他也不算偷听,而是正大光明地把神念铺了进去,反正这事和他切身相关,他第一时间知情,本就天经地义。
只是韩杰没想到,那长衫男子第一句开口,说的竟然是南鼎区那叽里咕噜的官话,有几个发音,舌头恨不得卷成弹簧。
韩杰一阵恼火,不得不把这段声音截取成记忆片段,扔到识海里巨大的那一坨里,调了个智能翻译的小插件,帮他搞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句开场白还真是意外的直接,说的是:“维亚斯阁下,东鼎大区不欢迎你。”
更让韩杰感到烦躁的是,他这边引擎都已经准备好,调动了充足的脑力准备同声传译,那边阿尼尔开口,说的却是东鼎大区的官话:“了不起的楚先生,这么多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样直率。但是有一点我很好奇,现在你一个人已经能代表整个东鼎大区的意志了吗?你们总是喜欢躲在长草丛窝里的几大家子,终于有人愿意出来做守鼎人了吗?”
结合华小凤的身份和搜索到的各路信息,韩杰猜测,这姓楚的男人,应该就是东鼎大区联合管理委员会中,灵术师一方的另一位代表,楚东衡。
楚东衡微笑着说:“守鼎人暂时还没有最终确定。不过你我同为委员会的成员,我来正式接待,也不算失礼了。”
阿尼尔露出了一个连浓密的胡子都没能挡住的笑容。和他身上的邋遢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的牙异常的白,白森森的,甚至有些刺眼。
“我这次是私人来访,和大区之间的关系毫不相干。我也没有什么打算代表南鼎区和东鼎区谈的,那都是凡人们应该操心的事务。我们更多的精力还是应该放在如何保护这个世界上。”
楚东衡笑着说:“如果维亚斯阁下是私人来访,那我就代表楚家对您发起诚挚的邀请,希望您能过去做客。不知道维亚斯阁下能否赏光呢?”
阿尼尔摇了摇头:“我是来找韩杰的。审判就要来临,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些草丛中的兔子,用泥巴去一层层糊住未来的救世主。你们既然连守鼎人都没选出来,就没资格再和我谈什么。”
楚东衡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惊讶地说:“南鼎区……现在是你?”
阿尼尔平静地说:“这是整个大区要承载最多苦难的位置,还有比我这个受难者大神官更适合的人选吗?”
“可你甚至没有留在自己的大区,南鼎如果有情况,你要怎么赶回去?”
阿尼尔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泽:“我为什么非要赶回去?远比镇魔鼎更宝贵的事物就在我的眼前。真正睿智的先知,都知道该如何在轻重之间抉择。”
他握住胸前的神像,缓缓向上举起,从他的指缝间迸射出愿力的光芒。
他的语调变得悠长而肃穆,像是从天外传来,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楚东衡所设置的屏障。
“渺小的愚者,谁也不能妄想独占救世主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