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略感不解,道:“为何不继续了?出车祸的具体地点和情景,我都已掌握。只需要找到几个当时的目击者,不难摸出那些邪修的线索。”
孟清瞳把拆蟹的小工具搁在桌上,认真地说:“今天有人跟我讲了一句话,叫逝者已矣。我不懂意思问你,还是你解释给我听的。我认真想了想,挺有道理。不在了的人就是已经不在了,咱们还在的人得好好活着,不要受太大影响才行。”
韩杰皱眉道:“那些人必定对你有所图谋。还是尽早找出来铲除掉,才能安心。”
“他们既然有所图谋,咱们等他们找上来就是。韩杰,假期还有几天。咱们出去兜兜风,玩一圈吧,只当散散心。”
韩杰屈起拇指,用关节的凸起用力揉着眉心:“你这是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孟清瞳喝了口橙汁,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传递信息的神念波动,却充满了担心和焦虑:“因为我觉得你正在对这世界,感到失望。刚才你去办事的这段时间,我在这儿照应你的身体,还要应付那些一会儿过来问句话的大人物。我都没办法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可依然感觉到了你心剑的变化。
“尤其是赤怒和大恨,不久前的动静,都吓了我一跳。我说让你把看到的东西共感给我,不是想知道那些人渣杂碎,到底做了什么恶心龌龊的事。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被那些东西影响。如果你不认为那些是毒,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地拒绝我?”
韩杰微笑道:“你过虑了。去捏爆一群粪坑里的蛆,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何必让你再闻一遍那恶臭。你只管安心,我不会以偏概全,因此对这世界失望。有那么多人在努力拼搏,他们发明、改造、建设,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是在让这世界越变越好。夹杂在其中的这些败类,就像田地里的害虫,发现了,及时除掉就好。”
孟清瞳并不想跟他一直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争辩。
她担心的是韩杰的情绪,而不是某个话题的胜负。于是,她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韩杰说:“可我心里确实闷得很,想出去转一转。我都十八岁了,还没去别的大区旅游过呢。你看难得我不小气了,想要出趟远门散散心,你就不能先放下这些糟心事儿,陪陪我吗?”
韩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一眼屋里其他仍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问道:“看样子你似乎有目的地,打算去哪儿?皇鼎还是正鼎?”
今天晚上这场打着宴会旗号的秘密会议,主要的推动者,就是皇鼎和正鼎两个大区来的人。
吊唁仪式上,他们露面上了重礼,混个脸熟。
到了晚上,就以南鼎出的事情作为理由,搞了这么一场半公半私的聚会。
东鼎这边华小凤带了几个人一起出席,除了她,没见到别的熟面孔。
韩杰收到请柬的时候原本没什么兴趣。
他之后改了主意,决定赴约,一来是因为摸到了线索,决定把那帮罪魁祸首一口气斩草除根,这场明面上的晚宴,恰好适合安置孟清瞳,以不在场证明的借口,让她留下,不去接触那些腌臜事。
另一个原因,就是对方随邀请函附上了男女各一套礼服。孟清瞳那件穿上试了一下,当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他自然想要多看一阵。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已近深夜,那两个大区的外来人,除了聊南鼎的状况和可能引发的问题之外,对他们两个,就只是提了提各自大区的风土人情和适合游玩的风景名胜。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韩杰知道孟清瞳是那种白占了便宜会于心不安的类型。都邀请到了这份上,盛情难却。趁着假期,去两个大区走走看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决定。
没想到孟清瞳摇了摇头,说:“两家的诚意都很足,时间这么短,只能选一家,去哪家都不合适。所以最好是两边都不去,等将来有大空,再去他们那儿看看。”
“那你想去哪儿?”韩杰隐隐猜到了她的答案。
果不其然,孟清瞳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南鼎。完好无损的镇魔鼎,几乎天天都见。被打烂的镇魔鼎废墟,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呢,不得去开开眼呀?”
韩杰下意识张望了一圈四周。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阿尼尔没来,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别一副担心我被神棍忽悠了的表情。”
韩杰是说过早晚要去南鼎那边看看,但没想过要早到这个地步。
那地方刚崩了镇魔鼎,正是历史上最混乱的时候。他就是要去,也不愿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孟清瞳看他没有松口,又说:“我始终觉得咱们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情绪都不是太对劲。最近更是问题越来越大,正在影响咱们的绝对不仅仅是小玉那一只惑心鸟。咱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处于谁的算计之中,只是找不到头绪。所以我想,咱们干脆跑远点,跳出去,也许是个破局的办法。
“至于那个神神叨叨的阿尼尔,咱们动作快点,别让他知道,嗖的一下过去,嗖的一下回来,反正就是看看南鼎,剩下什么河啊,山啊,陵墓啊,我都没兴趣。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知道咱们去了他老家,咱们都已经回来了。到时候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韩杰这才有了几分动心。如果出趟远门,能帮清瞳转换一下心情,那顺便去看看南鼎,也未尝不可。
看他终于点头,孟清瞳喜滋滋地说:“好,那我一会儿就跟华姐打个招呼。”
韩杰一怔:“跟她打招呼做什么?咱们出门还需要给她报备?”
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灵科院、灵安局都准备安排人手去南区调查情况。咱们从人家夫妻俩那儿也得了不少好处,适当回报一下,帮人把事情办了呗。”
韩杰若有所思道:“哦,那既然咱们去办事,来回的旅费,他们也得给报了是吧?”
“对啊,南鼎那儿正乱呢,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咱们这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他们出个路费而已,不过份吧?”
韩杰笑道:“好,那就都听你的。”
孟清瞳依旧行动力十足,定下主意,就起身往华小凤那边走去。
韩杰看着她被晚礼服包裹的婀娜背影,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方才忘说的事。
他吃了几口桌上的东西,看孟清瞳远远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知道这趟行程,就算是定下了。
如此也好,毕竟今晚他收拾的渣滓,在东鼎市大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刚才匿名发了线索,通过灵安局的平台转交给警察那边。等会所完蛋,那些字面意义上失魂落魄的罪魁祸首,会被怎么处理,惹出什么麻烦,都还是未知。
即便百分之百牵扯不到自己,韩杰也觉得远远离开几天,图个心里清静,倒还不错。
这边和孟清瞳大致商量完行程,整场晚宴,也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几个小时下来,韩杰全程默不作声,保持了一派颇有傲气的神秘高人风范。
要到最后依然如此,不免有些伤人颜面。他便勉强在道别时和那些人寒暄了几句,只不过两拨人的名字,他还是没往心里去记。
那两拨人也很识趣,知道对他俩来说,到底跟谁才算有效社交,便主要拉着孟清瞳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