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无比急切的想要见到韩杰,想要扑到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中,把脸埋进去,把灵魂躲进去。
很小的时候,当她犯错了害怕,当她生气了懒得和人说话,当她难过到想哭又不愿意被人看到,她就会去那散发着霉味的老仓库,躲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樟木箱子里。
项梓、黄音、方悯对她都很重要,但她们都无法取代那个樟木箱子。
她曾经以为王霜庭可以,但她都还没尝试着去掀开盖子,箱子就跑掉了,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甩在原地。
她迈开大步,连蹦带跳的上楼。
要不是残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能一冲动就铺张浪费,她差点忍不住直接激活移形幻影符,从韩杰外套口袋里钻出来。
韩杰不是樟木箱子。
韩杰比樟木箱子好得多。
开门进玄关,她蹬掉鞋,抬腿勾掉袜子,连拖鞋都顾不上掏出来,就那么赤着脚跑向卧室。
让晚饭什么的都见鬼去吧,这会儿除了韩杰,她什么都不想要。
压下卧室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注意到,门口角落的大盒子里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玉呢?
那只笨鸟不是应该在全力转化它需要的能量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孟清瞳心脏猛地一缩,慌张地用力推开卧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卧室里没有人。
韩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装着移形换影符的外套,则在衣架上挂着。
孟清瞳的神念只擅长感应邪魔,不擅长找人。她这会儿心慌意乱,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笨拙地开着家里的门,一扇接一扇,两个卧室、厨房、卫生间,连浴缸外的隔帘都险些被她过于用力扯掉。
哪儿都没有韩杰的身影。
他外出的鞋甚至还摆在玄关的地上。他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小玉。
孟清瞳脑子里顿时冒出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猜测。
这会儿她情绪本就不佳,所有的猜测顿时都导向她心底最害怕的那个结果。
心窝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中得意微笑的错觉,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耳边轻声呢喃:“看到了吗?没有用的。你付出再多,再努力,该把你抛下的,最后还是会把你抛下。”
她双手搂住小腹,靠着墙边坐下,倔强地反驳:“没关系。总有人不会把我抛下,我找不到那个人的话,我就造一个出来。我有的是存货。”
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就勉强露出了微笑:“韩杰不会抛下我的。他肯定是有事儿,才急匆匆带着小玉出去了,我不能在这儿发呆。我要去找他,给他帮忙。”
她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的神念的确不擅长找人,但在一定范围内,已经可以不靠手机信号桥接,就连通上韩杰的神念频道。
虽然范围并不大,半径也就三五百米的样子。但不要紧,她可以跑,她可以把自己化身成一个移动的探索雷达,一寸一寸找遍这个城市。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她叹了口气,走向玄关,心里盘算下一次呼叫的地点。
但她才刚迈出一步,神念中就接收到了韩杰呼叫的信号。
孟清瞳如释重负,一下跪坐在地上。她抬手压着胸口狂跳的心脏,尽量保持着平静接通。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别显得像个焦虑幽怨的小妻子,或是黏人到病态的牛皮糖,可在神念交流中撒谎,难度实在是太高。
她根本就控制不住,委屈的疑问已经发送了过去:“你去哪儿了?我在家里找不到你,吓死我了。到底怎么了?是小玉的事又出新状况了吗?”
韩杰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在上面,你速来天台,我下去接你。”
孟清瞳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省钱。光脚跑到窗边,拉开条缝,流光带着移形幻影符直冲云霄。
她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天台护栏里面。她正张望寻找,上方一朵祥云急速降下,落在她身边。
面色赤红的韩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上去。
云头接着急速上升,转眼就把下面的高楼甩成了小小一块。
云高风急,但韩杰灵力一催,云朵越变越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转眼就把两人包在里面,温暖而柔软。
孟清瞳一肚子疑问,嘴上虽然已经不能说话了,幸好神念频段还在:“你好端端的不在家里等着,怎么跑到上面吹风来了?小玉呢?”
“小玉在另一朵云里。家中我实在待不住了,周围这些高楼住着不知多少年轻女子,来来往往,出出入入。以我的实力,哪怕只用出一根手指,也能叫她们动弹不得,任我为所欲为。所以我便躲到高空来,风急气少,心里便能冷静少许。”
“都这样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还不叫我回来?”
“心智磨练,本也是一种修行。再说,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今天碰到我讨厌的人了,急着回来找你,结果到家你不在。”
“只是突兀临时起意,忘了留个消息告诉你一声,是我不对。”
“你这哪是临时起意,看你走得这么慌,根本是落荒而逃。说,哪家的漂亮小媳妇,把你吓成这样啊?”
“呃……你碰到讨厌的谁了?”
“我先问你的,别岔开话题啊。唉、唉唉!你……你这样,我神念频道稳不住了。不是,你也太、太赖皮啦……”
神志涣散,频道自然中断,交流便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方式。
秋意正浓,天高云淡。
云层之中,唯有最白的那朵,不随风飘,只是在那儿悠然晃动,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