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清瞳的设想中,她都难得拗着性子招摇了一次,这个叫郑瀚诚的女人,就应该被彻底镇住,乖乖和她一起坐着小黑回去,接受完方悯调查,找到邪魔的线索,就此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然而这位属于小部分受过良好教育的优质女性,好像天然自带一股“每个人都欠她二百万”的气质。
她明明已经对孟清瞳灵术师的身份确认得不能再确认,但还是站在窗边絮絮叨叨。除了把称呼换成“孟仙师”之外,态度其实没有任何本质变化,还是披着一层礼貌外皮的咄咄逼人。
而支撑她嘴硬的核心观点,脱掉那些并不巧妙的包装之后,无非就是一句:“你要是邪修想害我怎么办?”
孟清瞳差点忍不住回敬她一句:“我要是邪修图你点啥?图把你练成鬼将,擅长去叫阵给人气出高血压是吗?”
但一想到此前记忆片段中看到的保安,与这位言语上正式宣战之后几分钟发生的事,孟清瞳还是决定好妹不吃眼前亏,暂且微笑不语。
还好,工作室的老板,眼镜最小、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显然注意到了孟清瞳保持的笑容下,正在渐渐增长的怒气条。
为了不惹麻烦,她过来劝了郑瀚诚几句,并顺手解决了一个她强撑着在这儿嘴硬不走的关键性问题——承诺今天给她算带薪假。
郑瀚诚这才搬来一张椅子,小心翼翼爬到窗台上,反复确认了三遍小黑不会负重过度掉下去后,才在这个孟清瞳直接跳都不会有事的小二楼高度,战战兢兢地爬到了小黑的背上。
看她那养尊处优的丰腴和古代千金的举止,孟清瞳不难猜出:这人平常做的幅度最大的运动,恐怕就是起床。坚持一个月走路上班,没平地摔过,多半都能弹出个人生成就。
孟清瞳缺乏和这种人的交流欲望,指点她摆好坐姿,叮嘱她抓羽毛不要抓得那么用力,跟着就转头目视前方,指挥小黑向事务所飞去。
借来的灵宠在她手上能发挥的实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又要照顾那个普通人乘客,他们飞得并不算快。
孟清瞳用灵术师专享的空中直线导航软件算了一下,回去起码还要一个小时。
这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只有头十分钟,郑瀚诚还在紧张的适应期,没怎么敢开口,算是比较好过。
之后她就放松心态,放开手脚,做了包括但不限于如下这些事:
从各个角度自拍,美颜后搭配上“正在协助灵术师侦办邪魔大案”的描述,发布到社交媒体。
询问这样乘鸟飞行,需不需要考航空执照,提前申报路线,得到答案后表示这对无人机和一般小型飞行器不公平,进而跳转到隧洞灵轨对地铁的影响上,引申出一篇五百字左右的小论文。
询问灵术师保持青春容貌的秘诀,是不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能不能用钱想想办法。在得知孟清瞳才刚满十八岁不久后,跳转到抨击现行的灵术师培养体系,不重视文化教育,让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失去了用知识武装自己、保持独立的能力,当灵术师时青春貌美,将来年纪大了,当不动了,该怎么办呢。
孟清瞳一时不察,踩入陷阱,半开玩笑地来了句:“有男朋友,不太担心这个。”
结果精准戳中了起爆按钮,炸出一篇标点符号全用唾沫星子代替的五千字小作文。
等孟清瞳彻底不接茬了,郑瀚诚又语重心长地教育孟清瞳,说不能大家称呼灵术师为仙师,灵术师就真把自己当做神仙,灵术师也是人,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只有我们女人之前受了太多气可以更平等一点云云……
总之这段旅程到了后半段,连小黑头顶的翎毛都抻直了,估计在强忍着翻身把其中一位乘客甩下去的冲动。
等小黑降落在事务所门口,孟清瞳的心态顿时从生无可恋变成了幸灾乐祸。
哎,方姨答应了要帮她调查的,这个起码六千度的烫手山芋,马上就有人接管啦。
没想到,才进到事务所的门里,郑瀚诚就一个直角转弯,拐向了接待台,一脸惊喜地凑到刚刚下完一盘五子棋的十六夜纯面前:“哎,哎,你、你……你是星夜王女的那个谁?十六夜……对,十六夜纯!我们工作室有一期网综,你们来做过嘉宾的!”
十六夜纯面无表情,缓缓眨了眨眼。
“我当时还跟你们队长说过几句话来着,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吧?我姓郑,我叫郑瀚诚。那次之后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呢,来来,见面就是缘分,咱们合个影!”
十六夜纯面无表情,眨了眨眼。
郑瀚诚拿起手机,搂住十六夜纯就自拍了两张,嘴里继续说:“你怎么到这个小地方来打工了呀?退役偶像的生活这么惨的吗?你人气那么高,不行可以出去做直播啊,要不然拍短剧,现在短剧赛道很火的。我在给好几个组写剧本,你要不要去考虑试一下镜?不用担心你最弱的台词问题,很好拍的,你这么漂亮肯定是女主,你只要在那看男主不停的打其他男女配角的耳光就可以了。”
十六夜纯缓缓转头望向孟清瞳,飞快眨眼,发布着绝望的求救信号。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拽住郑瀚诚就向上走去:“办完正事再追星行吗?”
一边跟着她往楼上走去,郑瀚诚一边嘴里还在不满地絮叨:“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调查我什么,总之如果事关个人隐私的话,我是有权利不讲的。我这人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歪。不管哪家的水军来污蔑我,我也不可能跟什么邪魔有关系。你们的调查结果最后一定要让我复印一份带走,不然我是不会签字的。我可是懂法的,懂法,你知道吗?”
孟清瞳打开方悯的办公室门,带着击鼓传花把炸弹丢给下一位的快乐,终于有了兴致反唇相讥:“我们要做的事儿,主要是为了排查邪魔可能给你们带来的安全隐患。你都不能指望你的老板遵守劳动法,还想指望邪魔遵守法律规定,乖乖站在路口等红灯变绿才来追着烧死你吗?好了,坐下吧。方姨,就是她。”
孟清瞳凑到方悯耳边,小声说了一下她的大致需求。
方悯点点头,摆出了他非常有感染力的亲切微笑,对着已经摆出奓刺架势的郑瀚诚说:“郑小姐是吧?郑瀚诚……这名字听着不像女生呢。”
郑瀚诚瞪着眼说:“怎么,学识浩瀚和诚实这种美德,难道是男性的特殊象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