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骗人,我的直觉准的很,我知道她骗我,她到时候一定找借口不回来。方姨,她不要我了,婚礼上我只能给你一个人敬茶了。”
“瞎说什么醉话,北鼎大区离这儿很远吗?她不回来找你,你还不能去抓她?让你家老韩骑着小黑带你去,她还能躲到冰壳下头去不成?”
这家饭店的菜肴很精致,但孟清瞳没什么食欲,只是在一小口接一小口地抿杯子里的红酒。
她跟黄音聊了很多,有小时候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事,有成长中那些很鲜明、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事,还有分别后的将来、那些充满了未知的事。
一说起对未来的想象,孟清瞳就来了劲儿,献宝一样喋喋不休:“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给我的孩子当干奶奶。他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儿子的话叫心睿,女儿的话叫心怡,我好喜欢软软的可爱的女儿。要是还有,那第二个女儿就叫心络。黄阿姨,我起的名字好不好听啊?”
听到第三个名字,黄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说:“好听。你想的可真够远的。”
“才不算远呢,虽然我嘴上总说想再玩两年,可我和老韩都没有家人啊。只要我能哄着他跟我结了婚,我马上就要宝宝。我准备的可充分了,到时候肯定快到吓他一跳。”
方悯忍着笑意,把孟清瞳面前的酒杯拿走:“行了行了,小瞳不能再喝了。瞧她这提前进入春天的样子。”
孟清瞳醉醺醺地一笑:“什么叫提前进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天天都是春天啊。”
“又刺激我们两个单身老年是吧?赶紧吃点菜压压吧,要不一会儿看你怎么回去。”
孟清瞳眨巴着眼,夹了颗花生豆扔进嘴里:“没事儿,我回去不骑摩托,我坐老韩的鸟。我可喜欢坐老韩的鸟了。”
黄音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悯则笑着敲了孟清瞳的脑袋一下:“看看,我就说吧,女大不中留。”
临别之前,黄音拿出一个新的祈祷者神像,送给方悯,替换原来裂了的坠子。
孟清瞳跟她说完再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带着眼里闪动的泪花过去紧紧拥抱住了她。
但这次,孟清瞳没再多说什么。
成长本来就意味着一次接一次的告别,小树渐渐长大,支撑它的那些木条,总要一根一根撤下。
更何况,如今她的连理枝,可是一棵抬头都望不到顶的参天大树。
方悯几乎没喝什么酒,新拿到手的神像,她端详了一会儿,才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她注视着黄音上车离去,一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小瞳,我送你回家吧,你这副样子,我有点不放心。”
孟清瞳揉了揉眼,挤出一个微笑:“没事的,方姨,你回去吧。我让小黑送我,我今晚上不想回家,我去东鼎那边找老韩。我忽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
“好吧,那我就不碍你俩的眼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条信息。”
孟清瞳点点头,召唤出小黑,爬上去搂住小黑的脖子,在那漆黑的羽毛上蹭了蹭,忽然扭头对方悯说:“方姨,你不会突然哪天也去别的地方不回来吧?”
方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反正短时间内,我还得靠你家老韩庇护。你要是生的早,不用担心没人帮你带孩子,这样可以放心了吧?”
“嗯。”孟清瞳用力点了点头,带着醉醺醺的傻笑,拍拍小黑的头。
小黑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振翅飞向天空,往东鼎那边去了。
方悯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望着早已经没了小黑身影的天空,怔怔地发了五六分钟的呆,也没有叫车,就那么往家的方向,慢慢步行回去了。
醉意让孟清瞳这样的小气鬼,都难得因为冲动而奢侈了一回。
小黑已经飞进内环区,最多两分钟就能到目的地,孟清瞳硬是等不了,激活了一张移形换影符,直接瞬移到了韩杰身边。
看他没有在冥想修行,孟清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黄阿姨要走了,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最后……都会不要我的。”
韩杰眉梢微挑:“黄音要走?”
他掌心微微一抬,远远的小黑化作一道乌光,被他收回灵窍。
他将那只手攥成拳头,感应了一下小黑的反馈,目光骤然森冷了许多,又缓缓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黄音要走?”
“嗯,黄阿姨要去北鼎了,虽然不远,可那边好冷啊。她好像还要在那边忙创世教派的事,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机会见面。我怕方姨将来也走掉,也不要我。可我都那样问她了,她也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保证。是不是所有我觉得重要的人,最后都会走掉呢?”
韩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她抱成平常最舒服的姿势,轻声道:“不会,还有我。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其实也不太多,就是心情不好,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儿,就装装样子,耍耍酒疯呗。反正人只要喝醉了,做点什么任性的事儿,大家也都能理解。”
“你想做什么任性的事?”
“我想软弱会儿,你可不可以不要笑我没出息?”
韩杰把她抱得更紧:“说什么傻话呢。”
她小脸一皱,抿紧嘴往他怀中一埋,终于,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韩杰压下灵窍中小黑恼火的悸动,目光远远向着北方一扫,神念冷冽如剑,直刺苍穹。
想找地方躲着,便去吧。但若到时候你不肯如约回来参加婚礼,我必杀去北鼎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