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低声交头接耳一阵之后,两个腰后不知道别着什么东西的年轻人,陪着一个中年汉子,硬着头皮又往这边走来。
孟清瞳叹了口气,迎上去几步,大声说:“哪位是这儿能说得上话的人啊?”
那中年汉子撩起上衣下摆,擦了擦汗,有些紧张地说:“两位仙师,我知道您二位肯定是为了这儿的大旱来的,我也听上头说了,怀疑这儿闹旱魃。
“但是吧,我也托朋友打听了,整个豫州市周边都在闹旱魃,哪个地方闹得都挺厉害。我们附近这些村儿,要说不受影响,不可能,但还没有真到种不了地、吃不上饭的程度。要不二位先移驾别处,先给其他地方看看,最后再来处理我们这儿,如何?”
孟清瞳叹了口气:“我选这儿,不是因为这儿埋的人多,而是因为这儿旱魃闹得最凶。现在他们还只是在地里藏着,影响一下天气,等他们一个个都长成了,到了晚上,成群结队长着红毛、爪子老长的僵尸,破开这些坟爬出来,到你们一个个家里头逮谁咬谁,你们受得了吗?”
那中年汉子又擦了擦汗:“关于这事儿呢,我们也打听了一些祖传的秘方,家里都多少做了点准备。真要是谁家的祖宗炸了尸,到时候您二位就是把他家所有的坟头全刨了,我们也不敢有意见了呀,是不是?”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觉得备点儿糯米粒、狗血、黑驴蹄子就管用吧?要不你现在回去把东西拿过来,我给你引只僵尸,你看看那些玩意儿砸上去能有什么效果。要是管用,我转身就走;要是不管用,我放着他把你咬死,敢跟我赌一把吗?”
那中年汉子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的笑容变得有些难看。他身边的两个青年顿时对孟清瞳瞪圆了眼睛。
托这些年信息时代科普和加强法律约束的福,普通人对修行者已经不再如古代那样极其敬畏,有些一辈子没怎么接触过邪魔的,心里可能也就把修士当成什么出了山的武林高手、气功大师。
更别说这种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进有村规护体,退有宗族托底,中间夹着一脑子热血,气性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孟清瞳抽了张符扣在手里,很严肃地说:“这片坟场里现在藏着多少旱魃,我数都数不过来。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或者愿意装作不相信,但我的任务是找出旱魃,消灭旱魃,拯救这附近的大多数人,而不是你们这些老顽固。这座坟里埋的是什么人?他的家属在不在附近?在的话,让他们过来,我要检查里面的尸体。”
她这话才刚说完,不远处的围观群众里,就挤出了一个头发花白、胳膊上缠着黑纱的胖寡妇。
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件薄麻布褂子,汗津津地在肉上勒出一道道沟,身上到处堆着肉,一步三颤。
她寻了块不会坐坏别人家坟头的空地,扑通就往地上一堆,拽掉脑袋上的卡子,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孟清瞳捏在符纸上的手指动了动,忍下心里的燥火,说:“看来这家的亲属是不同意了。没关系,本来我的意思也就只是通知一下,免得人家不知情,回头错怪了别的同行。”
那中年汉子赶忙又陪笑着说:“仙师仙师!要不您再往西南角去去,那边有家上周刚埋的人,包新。他家小的在上学,中间的都在市里打工,没人在,你要不先挖挖那个?”
旁边的胖寡妇哭得更加响亮,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地叫骂起来。同村的其他人脸色都难看了许多,不少青年都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韩杰知道孟清瞳对这些没犯什么大错的普通人还是心软,暗中屈指向上轻轻一弹。
小黑清亮地鸣叫一声,把众人的视线纷纷吸引到了上方。
从它身上掉下三根羽毛,迎风一晃,变作三道漆黑的火线,径直钻入孟清瞳身边那三人的头中。
那两个青年才要抽出腰后的东西,就跟中年汉子一起抱着脑袋痛苦地倒下,左翻右滚,连连惨嚎。
小黑的特性不曾除净,神魂伤害不免又带了些别的效果。三个男人翻滚之时,一不小心又在地上压弯了要害,顿时变成了精神肉体的双重打击,痛呼得更加尖锐。
不远处那群村民一个个怒目而视,但看着飞低了不少的小黑,又没人敢带头上前。
倒是那胖寡妇,想来是平常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看三个出头的倒下,自己反倒爬起来,向着坟头跑了过去。
孟清瞳不愿意多生是非,想着早点证明旱魃确实存在,把这些人吓退也就是了,便甩手一张轰爆符,打进了坟堆中心。为免受波及,她向后退开两步,站到了韩杰身边。
轰爆只是个丙中小符,孟清瞳早已控制得非常自如,抬手激活,刚刚好把坟包整个炸开,威力不至于波及到旁边几人,顶多只是往他们身上撒了些土。
只是没想到那胖寡妇吨位虽大,速度却不慢,恰好被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糊了一身。
那寡妇一看她家的坟开得比她家的门还大,嗷地干嚎了一嗓子,直接扑在坑里被炸出的棺木盖上,大声哭喊叫骂着一些放视频里全部是消音拟声词的东西。
这种村里的泼妇,骂人难听的很,还喜欢直奔下三路,听她嚎几嗓子,连村头大黄狗的叫声都显得温文尔雅。
韩杰微眯双目,忽然拉住了孟清瞳的手。
孟清瞳一怔,跟着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就是一挣。
但她没有挣开,而且,即便挣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棺材的盖板突兀发出咔嚓一声,碎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长满青红长毛的爪子,从那破口中猛地刺出,噗嗤一声,从那庞然肥躯中对穿而过。
血浆脂肪在掌中红黄交错,托着一颗热腾腾、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就此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