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去的路上,韩杰就已经得到消息,三个镇子周围所有被火虫控制的尸体,都已连着虫子一起彻底焚化。
那些本来在毒雾中得以保留全尸的幸运儿,如今还是享受了火葬的待遇。
而那些不幸被火虫入脑的人,都已经转移到鹿集镇最大的那家医院,先集中管理隔离起来,使用镇痛药物,让他们不至于太过难受。
因为启用的楼层以前是针对烈性传染病的,一些导致人心惶惶的流言,就飞快地传播了出去,让这边的居民连昨日难得下了一场雨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以灵术师的眼光看,鹿集才是这方圆数百里最有价值的一片地方。
一纵一横两条细长灵脉,沿着小镇主干街道交叉,福泽百里。连这边产的稻米小麦,都敢比别处贵上几毛。
而且与其他攀附典故的景区不同,鹿集在古时候,的的确确是玄清宗专门设立的一座鹿场。
据说鼎盛时期,此地曾圈养了成千上万头精挑细选的鹿胚,盼着哪天有谁与天地灵气共鸣,生下一只可以镇守山门的九色神鹿。
不过,从近百年前与那场大战有关的历史记载来看,这个愿望最后显然没有实现。倒是这边稳定上供的鹿茸、鹿胎、鹿血,兴许给玄清宗的修士补出了太多虚火,成了他们欺男霸女、渐失民心的由头之一。
一路飞来,心神损耗巨大的孟清瞳已睡得极为香甜,在韩杰怀中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韩杰略一衡量,在医院天台上方十几米处,用祥云塑了一座睡眠舱,把孟清瞳留在里面继续休养生息。
他将小黑一收,降落到医院门口。
在这边指挥行动的组长,不是太敢跟韩杰打交道的样子,过来硬着头皮客套了两句,就有点受不了压力,小心翼翼地问:“韩老师,孟姑娘呢?她今天没陪着您一块啊?”
韩杰皱了皱眉,现在的年轻小伙子,不知道当面打听别人女朋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么?
那组长也是个机灵人,一瞧他神情不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他们都说,韩老师您不屑处理俗务,通常工作交接都是孟姑娘负责的。”
韩杰淡淡道:“斩妖除魔,乃我辈本分,并非俗务。带路吧。”
那组长知道说多错多,索性闭了嘴,领在前头,一直把韩杰带上了顶楼。
顶楼的寻常医护人员都已撤离,在这边看护受害者的,是两个专门赶过来的文职修士。
三处消防通道,都有荷枪实弹的军人把守,电梯也暂时不在这一层停。单看这架势,被集中起来的受害者,的确不像是为了方便治疗,而是易于处理。
幸好紫色火虫复生之后实力虽然有所变化,数量却没有增加。除去跟着那些尸体被一起解决掉的,这会儿三镇十几个村子集中到此的受害者,共有二十一人。
其共性还相当明显:有十九个是七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大都到了风烛残年。剩下两人,一个是整日酗酒、包括肝癌在内得了一身病的离异中年,一个是出生就有残疾、先天不足后天也没好好养的可怜小孩。
二十一朵生命之火加到一起,都没一个正常健康的青年旺盛。
可见这小火虫的实力,归根结底还是落在控尸上。附近没有尸体可用,它们就只能去找快要变成尸体的人,寄生进去加个速。
活人又不像尸体那样不吱声,它们的踪迹也就没了隐藏的可能。
这么看,此类邪魔的最大克星,还真就是火葬。
医院对灵安局工作的配合非常到位,镇痛泵里混入了其他成分,让被寄生的人都在自己的病床上安睡。每个房间里还临时布置了一台小小的监控,让即时影像传输给楼下不允许上来的家属,相当于远程探视。
韩杰先把每间屋子走了一遍。
只靠真名,没有万魔引辅助,精度虽然差了一点,但他的神念毕竟极其强大,一力降十会,把小虫躲藏的位置标记出来不成问题。
让韩杰有点意外的是,不知道是因为它们都才复活不久,还是因为寄生在活人体内与控尸的情况不同,这些小虫一个个虚弱不堪,身上的紫光都缩成了小小的火星,比躺在病床上的这些人还要风中残烛。
孟清瞳不在,韩杰可没兴趣去慢慢深究。
对他来说,治疗这些病患的确易如反掌。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将灵力隔空取物做得似他这般精细入微、如臂使指。他没告诉孟清瞳,先前将邪魔气息放大到极致来观测的时候,那神秘邪魔的力量能拨动细小粒子的排序,同样的事,其实他也做得到。
他能精细操作的尺度,甚至还可以更小。
只是他试验过,当操作的尺度小到突破某个关卡,需要消耗的精气心神就会开始飞快地指数增长,连他都坚持不了太久。
但那个会让他坚持不了太久的精细度,和这些复生的小火虫体积一比,简直就是一粒细沙与无穷星河之间的差距。
若只是单纯将小火虫取出来,无非就相当于一个壮年小伙子弯腰捡块石子而已。
这事真正的难度不在取出,而在无损。
人脑是神魂识海汇聚之地,一切生机的中枢,其细微结构的深奥复杂,便是韩杰这样亲手塑造了自己身躯的强者,也不敢说了如指掌。即使医学技术已经突飞猛进到如今的程度,开颅手术依然是风险最高的治疗方式之一。
这些人的生命之火都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临界边缘,禁不起什么风吹草动。否则韩杰大可以祭出夜悲,从灵魂层面动手术,切个口子直接夹出来,比影视剧中取弹头还轻松。
当下他左思右想,发现可用的手段只有两种:一是长痛不如短痛,以灵力为镊子,直接将小火虫取最短路径极快地夹出来,至于沿途可能造成的那些大脑损伤,只当是必要的代价,换回一条命,多活几年;另一个则是多拿出些耐性,夹住小火虫后仔细分析周围大脑的情况,弯弯绕绕找一条相对损伤最小的路,走迷宫一样把它转出来。
如果孟清瞳在,估计会不假思索地选第二种。
但韩杰决定,先从这二十一个病号中挑一个距离人生终点最近的选手,实际操作一下第一种办法看看效果。
要是直接帮他撞上了人生终点线,韩杰就勉为其难,耐着性子换第二种手法去救剩下的二十个。
他选的是那个已经病到千疮百孔的中年人。
如果说一具正常健康的身体是条行走在水面安安稳稳的船,那床上这个烟酒气味已经浸润到骨子里的男人,就是个根本飘不起来的笊篱,这人就算被控制着诈了尸,都是最没战斗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