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明显放慢了飞行的速度,给身上的两名乘客留出了充分的谈话空间。
孟清瞳扭头看着在视野中渐渐远去的豪华办公大楼,小声说:“这点事儿你就拆人家会议室的门,也示威示得太明显了吧。”
韩杰冷冷道:“我又不是刚刚才到,那些人一个个对你含沙射影。我只拆他一扇门,已经是我这一千八百多年火气被消磨得厉害。”
“但问题一般都是在这种讨论中才被发现的呀。有几个人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彻底改变一个已经成熟运作的模式,不是强行使用法规力量就能做到的。和他们比起来,那几个站在我这一边的灵术师说的话才让我心里发毛。我可不想看见未来的世界,每一个人的心灵都像是3D打印机里出来的复制品一样,那太可怕了。”
韩杰抬起手,按住她的头。说是揉的动作,却因为故意用力过大,让她整个人都晃来晃去。
孟清瞳鼓着腮帮子冲他卖了个萌:“干嘛呀?晃得人家头晕。”
韩杰这才道:“做好自己擅长的眼前事,莫要想那些太过复杂的没用东西。我在厨房门口看你做饭的时候,几时指点过你要下多少油盐酱醋?”
孟清瞳耷拉下脑袋:“我知道,术业有专攻。我也没想去干涉他们负责的那一摊子。我就是觉得大家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去做,让人很难受。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一下,多为他人考虑,很多事情……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让一让步呢?”
韩杰叹了口气,道:“人心本就复杂而充满了缺憾,否则这些邪魔哪里来的可乘之机?兴许你觉得有七星火种这么大的危机在面前,说不定能让你看到未来你心目中那个理想世界的雏形。那这次……正好就让你认清楚,你心目中的美好,未必是他人心目中的美好。你想要所有人在地上无忧无虑地快乐生活,但那些因此被你从云端拽下来的人,只会对你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他把手向侧面挪开,拍了拍孟清瞳的肩:“想当这世界的医生,就该懂些医术的原理。你我应该负责的,是挖掉那些致命的脓疮、肿瘤。小伤小痛,留着自愈便是。”
回想了一下会议室里那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孟清瞳垂头丧气地说:“好吧,我知道了。我就是觉得……我的计划真有希望阻止七星火种。”
“你都不说找我商量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跟一大堆人来回扯皮的事情嘛。你去了也是白白生气,说不定还会影响你的名声。要做锚定者,就得有影响力。你不爱惜羽毛,我也得帮你爱惜啊。今天闹这一场,刚才那屋子里的人,不知得有多少背后嚼你的舌根。”
韩杰笑道:“有什么关系?影响世界,归根结底要看的是实力。那些只能说些不痛不痒怪话的人,理他们作甚?”
“你不是教过我的吗?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上次的风波好不容易过去了,要是再来一轮针对你的阴谋论,那不是烦得要死?我见着别人念叨你,脑袋顶上都想冒烟。”
韩杰笑道:“所以你就自己跑去开这个会,让别人说你坏话,然后看我脑袋顶上冒烟?”
孟清瞳这才发觉不对:“谁通知的你啊?小黑给你报的信吗?”
“是莫君鸿,他好像看出那什么联管会中有人对你有纯粹的恶意,担心真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会彻底得罪了我,就趁着中间休息的时候,偷摸通知了我一声。”
“那你进屋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他在演戏啊?”
“那屋里的人,就他们两口子和咱们交往最密。我突然过去,他总要演一下,不然岂不是人人都要知道我是他搬去的救兵?”
“那一开始小凤姐说想让你去参加会议,他又不答应。”
“一开始我就在,和半途我因为你赶过来,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韩杰大致明白了什么,表情玩味道,“我看,华家今后的地位多半得落在这个女婿身上。”
孟清瞳忧心忡忡地说:“他们怎么勾心斗角我没兴趣,我现在就头疼,如果七星火种最后真吸收到了七个原初之孽,该怎么办?”
韩杰淡淡道:“那就等焚天妖火烧过,和招来的怪物再好好打一场吧。”
“东鼎扛不住的吧?都破烂成那样子了。我去那边陪你的时候,都怕你动作太大把它震碎了。”
韩杰望向东鼎的方向,微笑道:“真到了那时,该碎就让它碎吧。我想从中学习研究的,本也差不多快要收尾。到时得了大空闲,我想你陪我一起,咱们去无鼎那边看看。”
孟清瞳微微偏头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这个去无鼎的打算?是旅游、考察,还是跑路过去定居啊?”
韩杰却没明确回答,只道:“这就得看到时候是什么情况了。那边不是个巨大的海岛么?据说生活环境很好,真要合适,搬到那边也未尝不可。”
随口又闲聊几句,小黑已飞到了家的上空。
韩杰一副非要把她亲自押送回家的架势,愣是跟着一起上楼见了苏叶,叮嘱几句让她晚上不要乱跑,才张开风雷翼回了东鼎那边。
苏叶毕竟只是个思想较传统的普通老太太,把韩杰的叮嘱误会到了别的方向去。等孟清瞳锻炼完洗好澡过来陪她聊天的时候,她语重心长地拉着孟清瞳的手,劝她说有了心爱的男人还是要收收心。
弄得孟清瞳哭笑不得,赶忙澄清说自己是从会议室被抓回来的,可不是在什么酒吧、商K、夜店之类的地方。她心理上的洁癖还是比较重的,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想过去那种地方捞偏门财。
晚上韩杰既然不在,孟清瞳就跟姥姥一起睡了。睡前东拉西扯闲聊的时候,她还有意无意把话题往小姨那边引了引。
最近这段时间,指向鼎神教的线头实在是越来越多。今天在会议室里对她发难最积极的那几个人,她锻炼完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大致查了查,好像多少都和鼎神教有点交集。
旁敲侧击一番之后,孟清瞳倒是从姥姥的话里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她那位小姨夫和东鼎市这边有大量的业务往来,还负责着很多宗教事务的交流工作。当初和小姨谈恋爱的时候,差不多就能一个月来一次东鼎。等到许家寡母孤女都已经搬到了西鼎大区,他还是保持着差不多的频率,平均每个月都要来东鼎大区一次,一次至少也要待两三天。
关系亲近起来之后,苏叶的心理上少了很多防备,孟清瞳又是个很擅长聊天的,绕了几个弯子兜兜转转一番之后,虽然了解不到小姨小姨夫当年恋爱时的具体细节,但总归是有了个大致的时间线。
孟清瞳默默记在心里,准备等再去韩孟庄的时候,和孟家那边关于父亲的记录核对一下。
苏叶平时一贯睡得早,强撑着聊到后面,已经是呵欠连天。等姥姥睡着之后,孟清瞳靠着床头坐在那儿,凝视着身边的亲人,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