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着记忆的孟清瞳,理所当然对此一头雾水,只当韩杰是一时心血来潮,临时性转职情圣,说了几句撩人的话而已。
不过她虽然不理解黄默这个人的重要性,但她是恋爱脑,只要韩杰想查,那她就算跑遍天涯海角,翻到海枯石烂,也毫无意见。
回到东鼎市,照着地址随便选了一个最近的,他们就马不停蹄开始了上门拜访。
以孟清瞳的社交能力和她目前的身份,想要问点故纸堆里的老黄历,当然不是难事。
更何况,这些一般信徒中的老资历,本来也不可能知道有多机密的事情,他们的优势只是在于活得够久,有机会知道一些没有通过纸面记载流传下来的东西。
这些老人中,最年轻的都已八十有五,作为寻常人,用风烛残年来形容,已很恰如其分。在这个年纪,随着时光一起腐朽下去的,不只是他们的身体,还有记忆。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两个,连上任大神官是黄音都已经想不起来,更不要说黄默这个名字。
所幸,功夫不负苦心人。在名单按顺序拜访至倒数第二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收获。
那是个和小儿子夫妇一起生活的老太太,前阵子刚过完87岁生日,身体结实,思维清楚,每天早晨还能挎着菜篮子去市场逛一圈,把一家人的午饭打理得妥妥当当。
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让老太太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现在最大的盼头,就是大重孙子赶紧找个媳妇,让她看看坚持个两年能不能抱上家里的第五代。
孟清瞳嘴甜会哄人,没几句话就把老太太逗得前仰后合,一个劲想把自家的大重孙子推荐给她。后来知道跟着来的这个大俊小子,是人小姑娘的男朋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话锋一转,问孟清瞳有没有单身的姐妹。
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光黄默这个名字都提了三遍,老太太总算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念念有词地说:“大神官的娘,大神官的娘……嘶,她那个默字是不是一边黑一边狗啊?”
孟清瞳想了想那个字的结构,点点头说:“对对对,她就是叫这个默,沉默的默。”
“你们等等啊,我去翻一翻。我不知道她姓黄,谁能想到大神官的娘和她一个姓呢?但你在这里默呀默的,以前好像是有个很厉害的人叫默。我去翻一翻,翻到了看看就能想起来了。”
老太太进了自己屋,踩着床,拍了拍立柜顶上的大樟木箱子:“小伙儿,来搭个手,帮我把这箱子拿下来。哎呦,这都是六七十年的老宝贝喽。”
打开箱子,里头乱糟糟摆满了东西。
老太太翻两件就忍不住拿着回忆一段,翻两件就忍不住拿着回忆一段。孟清瞳在旁边心急如焚,却还是只能保持着微笑,附和两句,好让老太太继续有动力回想下去。
韩杰等得不耐烦,神念直接在箱子中仔细扫了一遍,跟着伸手进去一掏,捏出了一张已经发黄的护身符,沉声道:“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底下落款确实是个花体的默字。
“哎,对了对了,是这个是这个,让我好好看看啊,护符。这是那时候我凭功劳换的宝贝。祭司是为什么奖励我的来着?哎呦,太久了,事我都记不清了。上头这个默确实是你们要找的默吧?是不是的,反正我知道的,能跟默字牵扯上的大人物,也就这一位了。”
“她是什么大人物?当时天启教派的祭司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祭司都没资格见她的面,帮我求个奖励的护身符,都得诚心诚意在人家门口拜礼好久呢。但这符的确是真好啊。鼎神保佑,让我这些年无病无灾,顺风顺水,家里人和和美美,我这个老婆子眼看着也能长命百岁喽。写这符的人啊,具体叫啥俺也不知道,平常对她的敬称,都是神使。就是说啊,她是鼎神的使者,传达神明旨意的,比大神官还厉害呢。她有先知的力量,能预兆灾害。她说,我们大家虽然每一个人都很弱小,但只要信仰能联接起来,就是比任何灵术师都厉害的力量。她好像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啥时候来,啥时候去,俺们这些一般信徒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啊?”
孟清瞳看了一眼那确实蕴含着隐隐约约奇怪力量的护身符:“应该就是她了吧?那最近一次这位神使来东鼎大区是什么时候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小孙女那年,俺就在家里摆了神龛,不怎么去圣堂了。祭司们说的对,只要我们相信鼎神,诚心祈祷,鼎神就一定会回应,在家还是在圣堂都是一样的。”
“那您最后一次对这个神使有印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给我护身符的这次啊。具体是什么时候……你让我想想,人这一辈子平平淡淡呐,就容易骗自己忘掉一些觉得可以算是小事的东西。好像就是黄音作为大神官刚上任的时候吧。对,就是那阵子。那时候大家不太明白,怎么就突然跳出来个灵术师说要当大神官,老大神官去哪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位神使先知应该是帮着说了些什么,后头祭司们都改口支持黄音了。等到黄音把教务的事处理的差不多,神使才走,但去了哪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在九个大区的各教派之间来回转?”
从老太太家离开,孟清瞳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说:“阿尼尔最初见咱们的时候,好像说你是神明的使者来着?他总不可能误会你是黄默吧?”
韩杰还是比较喜欢直接一点的解决方式。他拍拍小黑的背,扭头道:“阿尼尔的身体应该恢复了一些,咱们直接去问他。”
到了疗养院那边,韩杰顺便还跟杜家人碰了个头,又给了他们家一粒用来续命的药丸子。
阿尼尔的情况和地位都比较特殊,特护病房那边的戒备也比较森严。不过现在这些孟清瞳还需要证件或是提前上报的地方,韩杰大部分已经可以靠刷脸进去。
阿尼尔的情况显然谈不上好,浑身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看他这伤口的覆盖率,倒是省去了在身上绑荆条的事儿。
韩杰将二指并拢放在他额前,为他送了一些补益,算是帮他提起精神,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我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向你打听一下。鼎神教天启教派曾经来过一个先知神使,他会在各大区的教派之间来回巡视,实施一些规则比较特殊的奖惩。你对这个人有印象么?”
大概是说话会牵扯到伤口,阿尼尔扯了扯嘴唇,只挤出了一个词:“神念。”
考虑到阿尼尔对韩杰那种比较微妙的态度,这次交流沟通的任务,就没再交给孟清瞳。
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们两个会来提这个问题,阿尼尔在神念中,几乎是完整地发来了一份资料,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就断开了连接。
但如此短暂的神念交流,还是被韩杰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
他皱眉重新用指尖点在阿尼尔额头,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冒犯的方式,极其迅速地把他全身状况检查了一遍,跟着疑惑道:“你这伤?当真就只是因为抵挡冲击的缘故么?”
阿尼尔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