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那缝隙不断接近，那缝隙也在感应中越来越大，最后仿佛化作了一个通天彻地的门扉。
门后是无数混乱的信构子流，裹挟着非常奇特的能构子序列。
韩杰不知道那都是什么，但可以猜出，应该是与灵力一样超凡，应用方式却不同的其他特异能量。
他沉下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捕捉信构子流中那些存在实际意义的特例。
一些破碎零散的声音、画面和其他单一的感官回馈被他挖掘出来，暂且收入识海。
也许是两边的差异度过大，想要彻底理解，还需要费些功夫。
他暂时只能模模糊糊地解析出一些——听起来神圣而苍茫的歌声，羽翼燃烧着坠向地面的天使，阴冷而无限的魂灵聚集之地在不可抗拒的外力中扭曲碎裂……那不单单是一个世界的终结，应该也是一个时空泡的末日。
一阵奇异的恍惚，让韩杰产生了些微的危机感。
他将神念收回，抽离。
他睁开眼，才发现孟清瞳就在旁边，坐在小黑背上，手里拿着一个吃了小半的熏肉卷饼，仍一脸紧张地守着他。
他察觉到细小的错位感，皱眉道：“过去多久了？”
孟清瞳瞄了一眼手机：“快八个小时了，莫局长那边已经打了快有二十个电话，我也不敢打扰你。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七八个小时？韩杰捏了捏眉心，暗想，果然，那火焰的内部是个小小的时空紊乱地带，在他的体感中，这一番观测顶多也就用了半个小时不到。
如此看来，信构子的序列恐怕并没有真正的混乱可言，每种组成方式都有其意义所在。他觉得混乱，只是因为还不理解其中的规律。
韩杰定了定神，问道：“莫君鸿又因为什么事在着急？我想要的结果，他查不出来么？”
孟清瞳三口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一边从空间里又掏一份递给他，一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说：“他提了好多事啊，我都记在备忘录上了，等我翻翻，别漏了。唔……灵科院那边的损失报告已经统计出来了，没有发现牺牲者，只有七个上早班的研究员因为在爆炸点附近，受了伤。但很多实验设备被破坏得非常严重，还丢了许多重要的资料。”
韩杰咬了一口熏肉卷饼，一吃就尝得出来，这是孟清瞳自己在家没事时候做来存在空间里当干粮的。看来这七个多小时，她真是在旁寸步不离地守着，兴许厕所都憋着没去。
孟清瞳递给他一盒奶，继续汇报：“莫局长在部队那边使不上劲，不过他一了解情况后，就把事情报告给了楚东衡。
“楚家挺生气的，上午还来了个人，说要为他们的管理失误找你道歉。我说你正忙呢，先打发回去了。
“他们那边的初步报告，半个多小时前才刚发过来，我看了。怎么说呢？应该是没办法再追查出什么线索了。发射系统那边的值班员当时收到的指令和操作程序，全都符合规定，准确无误。
“自测系统出现大量红黄灯的地方，本来就会被军方持续进行遥感监测。他们那边引进的最先进系统，是苍穹之盾和特兰诺斯联合开发的，以前没有真名的时候，十公里内识别率都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现在升级到了真名辅助，怠悠一冒头就被人家锁定，倒也不算奇怪。
“特种部队这次驻扎鼎卫区，一直都保持着最高警戒级别，值班指挥官是有权限发动那个等级打击的。而且当时东鼎的大阵都已经启动，对军方来说，这是事态升级的信号。”
韩杰缓缓道：“那下令发射的人到底是谁？”
孟清瞳叼着吸管解决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盒奶，依旧把包装习惯性地收回空间里，有些惆怅地小声说：“按目前公开的信息，那位值班指挥官，在知道早晨的打击目标旁边就是咱俩后，因为过度愧疚和害怕，在宿舍吞枪自杀了。莫局长说，那人留的遗书暂时被压下了，没有公开，所以家属那边意见很大。我猜，估计是写了什么对你不太有利的话吧。”
韩杰微微挑眉，不解道：“若我实力差劲些，早晨被炸死的便要多出咱们两个，这人险些要了你我的命，怎么留的遗书还能对我不利？莫非我欠了他什么？”
孟清瞳略显无奈地说：“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人死为大嘛。他只要在遗书里情真意切地道歉，再暗戳戳表示一下对你的恐惧，肯定就会有不少人想，他只是无心之失啊，罪不致死啊，最后害怕到自杀就是因为你呀。至于咱们其实是受害者这件小事，他们自然就会忽略啦。”
韩杰哼了一声，不屑道：“魔皇这些年别的本事没见长，原来是一门心思在钻研此等花哨手段。”
“莫局长估计自杀者的家属那边应该还会再闹一阵子。我是觉得，就算真有什么舆论上的小波澜，应该也影响不到你，随他们去吧。这七星火种就是操不完的心，哪有空管那些。”
韩杰微笑道：“我本就不在乎这些浮名，你能不在意，我便放心了。”
孟清瞳当然不是真的不在意。她心里都快气炸了肺，只是不想让韩杰添堵，才硬憋着不说而已。
她手指划了一下，把备忘录翻到下一页，继续说：“第二朵虚相之火已经出现，位置我已经发到你那儿了。从这次的计划报告来看，切断附近的能源没有任何意义。这次灵安局那边打算尝试一下封闭隔离的手段，他们准备了四套方案，但其中有两种一旦实施后，周围差不多就不能再有活物存在。莫局长的意思是问一下，你还需不需要在那边做研究？需要的话，他们就先采取较温和的方案。”
韩杰回想着先前那错乱的时空中，仿佛蕴含了无穷变化的信构子，道：“跟他说，不必白费那功夫。即使是以我的心剑斩开空间，也阻止不了这东西生效。当务之急，还是要妥善压制那些爆发的红黄灯。我怀疑最后几天，红黄灯的势头由增转跌，并不是因为情况真的好转，而是因为怠悠铺开了她的力量。现在怠悠已经没了，其他原初之孽……恐怕很快会卷土重来。”
孟清瞳收起手机，说：“关于这一点，莫局长那边求咱们去帮个忙。他说，灵科院的情况明明已经好转，可小凤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之前的老样子，情况甚至更严重了一些。而且做自测，居然在怠悠上亮成了红灯，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杰皱眉回想，细细思索，跟着恍然大悟，道：“怠悠跟咱们走前，要收回自己所有力量的时候，华小凤还躲在我的结界之中，所以怠悠并没把那一部分收回来。她跟着咱们两个出来之后，当场遇袭，现在留在华小凤那边的部分就成了新的本体，自然会亮红灯。”
孟清瞳顿时一喜：“这是不是说，咱们还能把怠悠救回来？”
韩杰笑道：“华小凤找你闲聊时，不是说过几次，他家那个娃一直吵着想要个妹妹作伴，我看，这怠悠就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