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都凝固静止了,只剩下孟清瞳自己还能行动。
她活动活动肩膀,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力拍了拍已经隆起成半个小西瓜的肚子。
随着心头那一层雾霾被强行驱散,她的小腹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紧凑平坦。
假的就是假的,她当然不会因此有什么失落。
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身边原本真实的人也变成了一片虚无。
孟清瞳走了两步,站在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缓缓抚摸着左手的结婚戒指,提高声音说:“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不会还觉得这样的幻境困得住我吧?”
啪嚓。
上空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发出清脆的声音。
跟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忽然出现,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下劈落,转瞬就把孟清瞳面前的空间生生撕裂开来。
天地重归清晰,孟清瞳所站的位置,依然在三上英树的别墅里。
三上英树退在角落,左手抬起,掌心正对着她,眼里放射出诡异的光。
而韩杰手持大恨,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她微笑道:“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
孟清瞳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迈开大步,向着韩杰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快要拥抱到一起的时候,孟清瞳的手忽然在戒指上一抹,抽出了他们定情的最重要信物,夜悲。
她双手握住剑柄,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决绝地一剑刺进面前那个韩杰的胸膛。
韩杰惊愕地看着她:“清瞳,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终究……还是被魔皇附体了么?”
孟清瞳并不搭话,双手向下用力一劈,把韩杰半个身子都从中斩开。
血包裹着脏腑掉落下来,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孟清瞳神色如常,收剑站起,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动用新的手段。我承认,在有能力制造幻境的邪魔中,你的确算是强者中的强者。可惜你的特性,想要骗过我,实在是太难了。”
周围的景物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昏黄的光粒,缭绕舞动,构筑出一个扭曲妖异的空间。
一个十分不甘心的声音响起:“那些明明都是你心里期望的,为什么骗不过你?你明明也在享受那些赞美、吹捧、阿谀、奉承。你身边甚至还有陪伴你的最重要的人,可你为什么始终没有被异化?”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能在极其现实的幻境中满足人心底的期望,的确是很可怕的手段。但算你倒霉,遇上了我。本姑娘心底最渴望的人,已经得手喽。”孟清瞳笑眯眯地说,“我爱他爱到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全都献给他,他也愿意同样的回报我,所以我们的灵魂有一部分是联系在一起的。你从我心里提取的幻象再怎么逼真,也模仿不出这共享的部分。”
那个声音有些恼火地说:“那你装模作样演戏干什么?是为了提前体验一下当母亲的快乐吗?”
“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体验各种人生中的美好。我之所以愿意陪你演这场猴戏,不过是在找机会拿我想要的东西罢了。如果你最后能沉得住气,不对幻境施加第二次变化,没有这一场拙劣的套娃,我就始终还差最后一脚。现在,我已经得手了,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吧,谄谀。”
真名在手,不管怎样擅长隐匿的邪魔,都将无所遁形。
最后的虚幻也消失了。
在孟清瞳面前出现的,是一大片迷离的彩雾,雾气极淡,近乎透明,能轻轻松松穿过它,看到周围三上英树别墅附近的场景。
只是因为邪魔能力的问题,时间的尺度还没对齐,迷雾之外的一切,依然像是凝固着,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口吻中带上了浓浓的厌恶:“果然能沾上懊悔味道的家伙,都不会那么容易变成我的粮食。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可不是那些不想付出代价的愚蠢侵蚀者。我降临在此的,是真正本体的一部分。
“你连碰我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区区一个开启通道的密钥,被你拿到又能如何?我给了你那么美好的一个梦,你却偏偏要把它打碎。那现在,你就在这时空的囚牢中慢慢腐朽吧。”
孟清瞳打量着四周,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两步。
情况确实很诡异,她迈出的步子就像是失去了意义,无法拉近与任何目标的距离。彩雾外的一切依然凝固着,好似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生命在随着时间流逝。
识破了谄谀的真名之后,孟清瞳原本充盈在心间的那股莫名的自信已经消失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
她从韩杰那里吸收了那么多知识,艰苦修行锻炼了这么久,为的是拼命追赶韩杰的脚步,不想在修行路上一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可能是那个目标定得太大太远,她又太过专注于赶路,一直顾不上回头看。此刻回顾了一下,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就把曾经的自己远远甩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她抬起手,在雾中缓缓挥了挥,一边集中精神感应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脑海中重温韩杰曾经教过她的知识。
任意能够稳定存在的空间,必然是与时间高度绑定的。那么即使是以扭曲信构子序列的技术构筑的伪异时空,将其破坏,也不需要同时针对两者。
而在不考虑亏血本导致的心痛这个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单纯破坏空间,对孟清瞳来说已经毫无难度。
她双手抬起,向两侧张开,跟着犹如在舞蹈一样,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
随着她的手洒落的并不是花瓣,而是一张张半激活的移形换影符,符纸发出微微的光,在空中悬停,连成一线,形成了一个空间上不稳定的、薄弱的环。
然后,孟清瞳从戒指中抽出夜悲,以极快的速度旋身横斩。